5月16日，周日上午，洛杉矶。
姜宇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十点二十。
“居然睡到这么晚...”他嘟囔一句，却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全身肌肉传来的舒适感。
这种不用赶着去开会、不用应付电话轰炸、不用看满屏邮件的早晨，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赤脚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比弗利山庄的早晨美得像明信片。
阳光清澈透亮，洒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盛开的玫瑰花丛上。
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留下浅浅的涟漪。
远处，好莱坞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姜宇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走进浴室。
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浅灰色棉质T恤，米色亚麻长裤，光脚踩在地板上。
下楼时，王薇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开放式厨房飘出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混合着橙子的清新味道。
“老板早。”王薇回头看到他，有些惊讶，“您今天起得晚了些。”
“难得休息。”姜宇在吧台前坐下，“有什么吃的？”
“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鲜榨橙汁。”王薇把餐盘推过来，“大卫总刚刚来电话，问您今天有什么安排。我说您还在休息，他说那他也多睡会儿，听声音好像昨晚又去喝酒了。”
姜宇笑了，大卫就是这样，工作拼命，玩也拼命。
“吴总呢？”他问。
“一早就去公司了。”王薇说，“她说《阿凡达》还有几个镜头需要调整，卡梅隆导演昨晚发邮件提了新要求。”
“她总是这样。”姜宇摇摇头，但语气里是赞赏。
吃完早餐，姜宇看看时间，十点十分。
他想了想，决定去水晶动漫转转。
那是个轻松的地方，适合放松心情。
他没让保镖跟着，也没叫司机，自己走进车库。
车库里停着三辆车：一辆黑色奔驰S级商务车，一辆银色保时捷卡宴SUV，还有一辆昨天刚送到的红色拉法，还没上牌。
姜宇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卡宴。
十点半，车子驶出比弗利山庄，沿着日落大道向东开去。
周末的洛杉矶交通顺畅，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车载音响放着诺拉·琼斯的爵士乐，慵懒又惬意。
水晶动漫位于伯班克，距离迪士尼总部只有两个街区。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涂成天空般的淡蓝色，窗户边框是白色的，屋顶竖着巨大的“CRYSTAL ANIMATION”霓虹灯招牌，即使在白天也亮着，风格活泼可爱，与周围严肃的办公楼形成鲜明对比。
姜宇把车停进专用车位，刚下车，就听到楼里传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个镜头太棒了！小黄人摔倒的动作，我加了点物理模拟，你看这个屁股着地的弧度，完美！”
是克里斯·梅勒丹德利的声音，水晶动漫的联合创始人兼CEO。
这位老兄永远精力充沛，笑声能传遍整栋楼。
姜宇推门走进大厅。
前台接待区设计得像游乐园入口，墙上画着卡通彩虹，接待台做成云朵形状。
前台的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眼睛立刻瞪大了。
“老...老板！”她慌张地站起来，手机差点掉地上。
“没事，你继续。”姜宇笑着摆摆手，“克里斯在吗？”
“在在在！在三楼动画室！”姑娘连忙说，“需要我通知他吗？”
“不用，我直接上去。”
姜宇走向楼梯，其实有电梯，但他想走走看看。
楼梯墙壁上贴满了员工的手绘作品和照片，从《神偷奶爸》的概念图，到团队建设活动的合影。
走到二楼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画面，程腾、李夏等几个中国年轻人的合影，下面用中英文写着：“欢迎来自中国的动画天才！”
他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刚走到三楼，就听到克里斯的大嗓门：“不不不，这个表情还不够夸张！小黄人是无厘头的，他们的表情要比真人夸张三倍！重新画！”
姜宇推门进去。
动画室很大，足足有二百平米，被分成几个区域：故事板区贴满了手绘分镜；建模区摆着几十台高性能工作站；渲染区有十几个屏幕显示着各种3D模型。
二十多个动画师正在忙碌，有人拿着数位板画画，有人盯着屏幕调整参数，有人在白板上讨论动作设计。
“嗨，姜！”克里斯第一个看到他，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大步走过来，“稀客啊！你这位好莱坞新贵，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小的动画公司？”
他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T恤，上面印着十几个挤眉弄眼的小黄人，配上他微胖的身材和络腮胡，看起来就像个超大号的卡通人物。
“来看看你们。”姜宇和他拥抱，“顺便看看《神偷奶爸》的进度。”
“进度？棒极了！”克里斯搂着姜宇的肩膀，把他带到一台电脑前，“你看这个镜头.....”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动画：三个小黄人试图偷一块蛋糕。
第一个小黄人踮着脚尖去够桌上的蛋糕，第二个趴在地上当人梯，第三个在门口放风。
就在快要得手时，放风的小黄人打了个喷嚏，惊动了主人，三个小黄人慌乱逃跑，撞成一团，最后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摔出门外。
“这个镜头的笑点在于节奏，”克里斯兴奋地讲解，“紧张-放松-紧张-爆发。你看他们逃跑时的动作，我参考了卓别林的默片，还有成龙的动作喜剧...”
“老板！”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克里斯。
程腾从另一张工作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压感笔。
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穿着印有皮卡丘的T恤，黑框眼镜后是一双熬夜后略带血丝但亮晶晶的眼睛。
紧接着，李夏、袁智超、熊志武、杨佳也围了过来。
五个中国年轻人像见到亲人一样兴奋。
“老板，你怎么来了？”李夏问。
她是团队里唯一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印有米老鼠图案的卫衣，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来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姜宇环视五人，“都还活着呢？”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袁智超抢答，他是最外向的一个，“就是汉堡吃太多了，有点想念BJ的豆浆油条。”
熊志武推了推眼镜，更实际：“技术上进步很大。这边的工作流程和国内完全不一样，更系统，更高效。特别是项目管理软件，比我们之前用的先进太多了。”
“压力也大。”程腾补充，“每周都有进度评审，每个镜头都要反复修改。我这个月已经改了三十七个镜头了...”
“但你也学到了东西，对吧？”克里斯插话，拍拍程腾的肩，“上周你设计的小黄人跳舞的镜头，皮埃尔看了直说‘天才！这就是我们要的感觉！’”
程腾不好意思地挠头：“是团队一起做的...”
姜宇很满意，他记得半年前把这五个年轻人送到美国时，他们还是母校刚来的学生，英语都说不太利索。现在，他们已经能独立承担重要工作，还能得到好莱坞导演的认可。
“《神偷奶爸》什么时候能完成？”他问克里斯。
“下个月底，最晚八月初。”克里斯调出项目进度表，“配音已经完成，史蒂夫·卡瑞尔给格鲁配音的效果绝了！配乐在进行中，汉斯·季默亲自操刀，虽然他主要是做电影配乐，这次破例接了动画片，说是被小黄人萌到了。”
“样片反响如何？”
“内部看了三次，每次都是从头笑到尾。”克里斯眼睛发亮，“环球和迪士尼都想要发行权，正在竞价。环球的优势是有照明娱乐的经验，迪士尼的优势是家庭观众基础。我们在等更好的条件，最好是保底加高分成。”
“不急，”姜宇说，“好作品不愁卖。对了，带我去看看你们做的部分。”
克里斯带他在动画室转了一圈，姜宇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问问题。
在程腾的工作台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小黄人吃香蕉的镜头。
“老板你看，”程腾有点紧张地讲解，“这个镜头我做了十三版。香蕉皮掉下来的物理效果，要考虑重力、空气阻力、香蕉皮的形状和柔韧性。香蕉肉被咬的形变，要模拟牙齿咬合的压力分布，果肉的弹性和黏性。还有小黄人满足的表情，眼睛要眯成月牙，脸颊要鼓起，身体要随着咀嚼轻微晃动...”
屏幕上，黄色胶囊状的小黄人捧着香蕉大快朵颐，每一口都带着夸张的满足感，可爱到让人想捏一把。
“很好。”姜宇点头，“这种细节正是观众会记住的。他们可能说不出为什么觉得可爱，但这些细微的动作处理就是原因。”
得到老板的肯定，程腾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夏带姜宇看她负责的部分：“老板，我们还在动画里加了彩蛋。你看这个镜头......”
她调出一个场景：格鲁的实验室里，背景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镜头快速扫过时，能隐约看到一本中文书。
“《西游记》！”姜宇认出来了。
“对！”李夏兴奋地说，“虽然只出现0.5秒，但中国观众一定会发现！而且不止这个，还有《孙子兵法》、《红楼梦》...我们偷偷塞了好多中国元素！”
“干得好。”姜宇用中文赞许道，“文化传播就要这样，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参观完动画室，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姜宇大手一挥：“今天中午我请客，所有人！”
“耶！！！”整个动画室沸腾了。
......
公司不远处的墨西哥餐厅，坐了整整八桌。
水晶动漫有六十多个员工，加上姜宇和他的助理，热热闹闹地挤满了餐厅的大包间。
“老板，”吃饭时，程腾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国做自己的项目？”
这个问题一出，李夏、袁智超几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姜宇放下手中的玉米片，认真地看着他们：“快了。等你们在这边把《神偷奶爸》做完，积累了完整的项目经验，我就安排你们回国。”
“真的吗？”杨佳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做中国风的动画？不是那种给外国人看的‘中国元素大杂烩’，是真正有中国内核的故事？”
“当然。”姜宇肯定地说，“而且我们要做全球化的中国风，用国际语言讲中国故事。不是简单的熊猫、功夫、灯笼，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中国人的情感方式、哲学思考、审美情趣...”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这不容易。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被质疑，可能会很辛苦。”
“我们不怕！”程腾立刻说，“只要能做自己的东西，多苦都行！”
其他几人也用力点头。
姜宇看着这些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希望培养的人才，有技术，有视野，还有文化自信。
“好。”他举起饮料杯，“那我等你们学成归来。到时候，国内的动画工作室，你们就是元老。”
“干杯！”几个年轻人激动地碰杯。
吃完饭，姜宇又和克里斯单独聊了会儿。
“《冰雪奇缘》的开发进度如何？”他问。
克里斯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剧本第三稿完成了，还在修改。角色设计在进行中，艾莎和安娜的形象已经定了，但雪宝和地精们还在调整。音乐部分请了百老汇的作曲家罗伯特·洛佩兹和克里斯汀·安德森-洛佩兹夫妇，他们刚凭《摩门经》拿了托尼奖，水平一流。”
“预算呢？”
“目前估计...1.5亿美元。”克里斯有点忐忑，“这可能是史上最贵的动画电影了。迪士尼的《狮子王》当年才4500万...”
“该花的钱要花。”姜宇毫不犹豫，“《冰雪奇缘》会是水晶动漫的里程碑，不能省钱。特效、音乐、配音...都要最好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克里斯松了口气，随即又笑道，“不过姜，你现在又是迪士尼合作，又是华纳合作，又要做动画，又要做特效，还要做真人电影...你一天有48小时吗？”
姜宇笑了：“所以需要你们这样的专业团队。我只管战略方向和大资源调配，具体执行交给你们。这是信任，也是分工，各司其职，才能做大。”
克里斯点头：“明白。我们会做好该做的事。”
下午三点，姜宇离开水晶动漫。
程腾他们一直送到停车场，依依不舍。
“师兄，”程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谢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会做出让你骄傲的作品。”
其他几人也用力点头，眼神里有感激，更有决心。
姜宇看着这些年轻的脸，仿佛看到了中国动画的未来。
他拍拍程腾的肩：“我相信你们。好好学，好好做。未来是你们的。”
开车回圣莫妮卡的路上，姜宇心情很好。
车窗外是洛杉矶午后的阳光，街边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
车载音响换成了轻快的流行乐，他跟着哼了几句。
这种看到自己播下的种子在茁壮成长的感觉，比签下十亿的合同更让人满足。
因为合同是结果，这些年轻人，是未来。
......
接下来的几天，姜宇过上了难得的“半退休”生活，如果每天只工作四小时算退休的话。
5月17日，周一，他睡到八点半自然醒，换上运动装去圣莫妮卡海滩跑步。
清晨的海滩人不多，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阳光的暖意。
他沿着海岸线慢跑，耳塞里放着播客节目，讲的是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历史。
跑到第三公里时，汗水已经浸湿了运动衫，身体感觉很畅快。
跑完五公里，他在海滩边的冲淋处简单冲洗，然后去街角的咖啡店吃早餐。
这家咖啡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咖啡是公认的洛杉矶最佳。
姜宇点了一杯耶加雪菲手冲，一个杏仁可颂，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报纸。
《洛杉矶时报》娱乐版头条还是他和迪士尼的签约新闻，不过今天有了新角度。
“中国资本的全球化战略：从内容投资到技术控股”。
文章分析了他这几年的布局：先创建特效公司建立技术壁垒，再投资漫威电影获得影响力，最后与迪士尼结盟获得全球渠道。
“很精准嘛。”姜宇喝了口咖啡，心想这记者做了功课。
邻桌两个中年男人也在讨论这个话题。
“这个姜厉害啊，四年就在好莱坞站稳脚跟。”戴眼镜的说。
“听说才二十七岁？”另一个秃顶的咂舌，“我二十七岁时还在录像店打工，人家二十七岁在和迪士尼谈几十亿的生意。”
“还不止呢，”戴眼镜的压低声音，“我侄子在华纳工作，说前几天华纳总裁亲自去追光总部谈判，待了四个小时。估计又是大项目。”
姜宇笑了笑，继续看报。
被路人讨论的感觉有点奇怪，也算是一种认可。
十点多，他溜达到追光影业总部。
没提前通知，直接刷卡进门，他的门禁卡权限是全公司最高的。
前台姑娘艾米丽正在刷Instagram，抬头看到他，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老...老板！您怎么来了？”
“随便看看。”姜宇微笑，“不用通知大家，就当我不存在。”
“好...好的！”艾米丽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假装整理文件。
姜宇走进办公区。
周一上午，正是最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