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没有阻止他们，他只是看着爱德华，眼中满是平静。
维吉尔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双臂骨折了，但他还是用牙齿咬开了自己完好的那只手腕。
第五个人，加入了仪式。
四道光柱，不，五道光柱冲天而起。
卡缪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他的双手、双脚、肋旁同时出现伤口，鲜血涌出。
一具巨大的圣光十字架在他身后凝结，他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方济各、托马斯、杰罗姆、维吉尔也一样。
五具圣光十字架矗立在广场上，五个代行者同时降临。
卡缪的双眼变成了两团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星辰，他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击中爱德华的胸口。
爱德华被击退了一步，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痕迹，那是金色光芒留下的。
方济各在代行者状态下双手投出雷枪，雷枪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射向爱德华。
爱德华抬起双手格挡，雷枪击中他的手臂，炸开两团雷光。
他的身体被震退了五步，手臂上出现了裂纹。
五个代行者同时围攻爱德华，竟然暂时压制住了他。
高文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但希望很快就被打破了。
爱德华的身体突然爆发出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颗黑色的太阳，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五个代行者被黑色光芒击中，他们身上的圣光十字架剧烈震颤，光芒开始暗淡。
卡缪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圣光十字架上出现了裂纹。
方济各的雷枪被黑色光芒侵蚀，变成了一堆废铁。
托马斯的巨剑被震飞，他的圣光十字架摇摇欲坠。
杰罗姆的银色光柱被黑色光芒反弹回来，击中了他自己的圣光十字架。
维吉尔的魔化状态被强行解除，叛逆之刃再次碎裂，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
五个代行者，全部重伤。
安德森看着这一切，他的眼中闪过决绝。
他也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以我之血，以我毕生之信仰，以我破碎之灵魂……”
他也开始了自己的仪式。“献祭于此，祈求神子降下代行之身，净化世间邪恶。”
第六道光柱冲天而起。
安德森的身体被钉在圣光十字架上，他的双眼变成了白色火焰的星辰。
他抬起右手，十三科的终极圣器苦修者圣枪出现。
那把长枪通体燃烧着白色的圣焰，枪尖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将圣枪对准爱德华，投了出去。
长枪划破空气，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接刺向爱德华的胸口。
爱德华抬起双手，试图用手指点碎长枪。
但苦修者圣枪不是叛逆之刃可以比拟的，长枪穿透了他的手指，刺进了他的胸口，从他的后背穿出，钉在了地上。
爱德华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那个洞没有流血，因为伤口边缘被圣焰烧焦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德森，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愤怒。
他迈开脚步，朝安德森走去。
每走一步，胸口的洞就扩大一分，但每走一步，洞也在慢慢愈合。
安德森被钉在十字架上，无法移动，他只能看着爱德华一步步走近。
爱德华走到安德森面前，抬起手，手指点向安德森的额头。
高文大喊，“安德森！”
他冲了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安德森的额头出现了一个洞，他的身体在圣光十字架上晃了晃，然后静止了。
圣光十字架的光芒熄灭了，安德森的身影开始消散。
卡缪、方济各、托马斯、杰罗姆、维吉尔看着安德森消散，他们的眼中满是悲痛，但他们也无法动弹，因为他们也被钉在十字架上。
爱德华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五个代行者。
他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点碎了他们的圣光十字架。
六个代行者，全部死了。
十三科的上百名苦修士看着他们的领袖和前辈们一个个消散，他们的脸上满是悲痛，但他们没有后退。
他们冲了上来，用他们的圣痕之力，用他们的圣器，用他们的身体，试图阻挡爱德华。
但爱德华只是挥了挥手，黑色的光芒扫过，那些苦修士的身体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
一百多人，在几秒钟内，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的死了，有的重伤，有的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高文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在颤抖。
谢尔站在他身边，他的嘴角还挂着鲜血，他的光盾已经碎裂了，他的身上满是伤口。
电次躺在地上，他的手臂还没有长出来，他的脸色苍白。
亚门正也跪在地上，他的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的呼吸很微弱。
克莱尔抱着魔法书，她的鼻血还在流，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索菲抱着索菲亚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索菲亚死了，这一次，真的死了。
高文的回溯次数用完了，他救不了她。
宿渊站在高文身后，他的衣服上满是灰尘，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那是被爱德华的攻击擦过的痕迹。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沉默着。
爱德华站在广场中央，黑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缠绕。他扫视了一圈，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高文身上。
他迈开脚步，朝高文走来。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让高文的心脏跳得更快。
高文握紧拳头，他的七宗罪毁了五把，只剩下色欲的匕首还在，但那把匕首刚才掉在了地上，不知道被震飞到哪里去了。
他似乎没有办法了。
爱德华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手指点向他的额头。
高文闭上眼睛。
然而他并非是等死，并非是彻底绝望下的无可奈何，而更像是……等待着什么。
果然，就在这一刻，四周的时间再次停滞了。
爱德华的动作也被定格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让高文一愣。
“高文，最后的契约你决定了吗……”
这声音很熟悉，但也太熟悉了，而且不是他想象中那个造物主的声音。
反倒是……他一个认识的人的声音。
高文跪在地上，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在他面前，刚才本来已经惨死在他面前的宿渊，竟然复活了，出现在他面前。
宿渊站在那片被死亡波纹扫过的废墟上，脚下是碎裂的舞台地板和被时间暂停了的SS级猎人的尸体。
他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死人，他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像在希望局走廊上偶然碰到时那样朝他笑了笑。
“你是宿渊，还是……”
高文顿时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在怀疑深渊之神是以宿渊的身体在充满恶趣味地和他说话，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难以忍受。
然而却并不是。
“都是，我是宿渊，也是一直和你契约的深渊之神。”
宿渊却是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摆出拉他起身的动作，说道。
高文愣了一下。
他盯着宿渊摊在他面前的那只手看了好一阵，又抬起头看了看宿渊那张脸，然后他的目光落回了那只手上。
他没有伸手去握住那只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和宿渊面对面站着，视线平齐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然后似乎是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高文看着宿渊的脸，忽然仰头笑起来。
他那笑声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意味，不是对宿渊的，也可能是对宿渊的，更多的可能是对他自己的。
他看向宿渊，带着嘲弄地说道，“不愧是你啊，一直装作是人类一样、装作是我们的同伴一样，实际在一旁看着好戏……对吧？”
然而宿渊却摇了摇头。
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被高文无视了也没有半点尴尬，只是把手收回插进裤兜里，站在那里，像每次在希望局走廊上宿渊被他撞见偷懒时那样表情平和地看着他。
他轻声说道，“并不是，我并没有看好戏，我只是想找回失去的东西。”
“找回失去的东西？”
高文皱了皱眉，看着宿渊的眼睛，问道。
“是的，是心。”
宿渊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在幽界看了太多人性的恶意了，而且看了太久了。幽界是没有时间的，所以久到我的心都被磨灭了。”
宿渊抬起头看着高文，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戏谑也没有居高临下，“所以我想再次成为人类，享受着属于人类的美好。”
“宿渊这个名字也是我真正的名字，一切都是真的，包括我对你、对你们平日里的关心，高文。”
高文这时也开口了，“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就不该纵容这一切的发生。如果你把我们当作伙伴，就不会看着我们死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宿渊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到愧疚，看到后悔，看到哪怕一丁点的动摇。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宿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
他竟然承认地说道，“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我的纵容，但这也是更好的选择。”
高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宿渊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他以为宿渊会解释，会辩驳，会说一些“我有苦衷”之类的话。
但宿渊没有，他直接承认了。
高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宿渊已经抬起了手。
他随手一招，高文感觉整个世界都翻转了。
不是真的翻转，是他的视野在旋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扔进了另一个空间。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
教廷广场的废墟消失了，爱德华消失了，倒在地上的伙伴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光影，像是有人在快速翻动一本巨大的画册，每一页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高文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宿渊出手了。
他看到了宿渊站在教廷广场中央，抬手挡住了爱德华的攻击，然后轻轻一握，爱德华的身体碎裂了。
阿尔贝托也被他随手抹去，就像抹掉桌上的灰尘一样简单。
那些灾厄种使徒，那些显化种使徒，全部在瞬间化为乌有。
战斗结束了。
但和平没有到来。
高文看到了接下来的画面。
没有了使徒的威胁，人类开始内斗。
那些曾经团结在一起的使徒猎人，开始为了权力和资源互相残杀。
希望局的各国负责人开始互相指责，有人说高文太过独断，有人说欧洲区占了太多资源，有人说岛国区隐瞒了重要的情报。
争吵变成了冲突，冲突变成了战斗。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猎人，开始用对付使徒的能力来对付彼此。
高文看到自己站在希望局总部的会议室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变成了陌生的敌人。
高文的眼睛瞪大，他的手开始颤抖。
他不想看，但那些画面像是烙印一样刻进他的脑海里，躲都躲不掉。
画面继续变化。
他看到那些使徒猎人开始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他们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普通人无法反抗他们。
他们占据了城市，占据了资源，把普通人当作奴仆一样使唤。
那些曾经被人类敬仰的英雄，变成了新的权贵，比过去的国王和贵族还要可怕。
因为国王和贵族至少还是人，还有弱点，还会老会死。
但使徒猎人们不会。
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普通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高文看到一座城市里，一个SS级猎人站在高楼顶上，俯瞰着下方跪拜的民众。
那些民众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恐惧。
比面对使徒时还要深的恐惧。
画面再次变化。
世界越来越乱，使徒的诞生却源源不断。
因为恐惧、仇恨、绝望这些情绪从来没有消失过，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新的使徒出现了，比之前更强大，更疯狂。
人类和使徒的大战再次爆发，这一次没有高文，没有希望局，没有十三科，因为那些力量早就被内斗消耗殆尽了。
战火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城市变成废墟，大地变成焦土。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四周的光影消散，高文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静止的教廷广场。
宿渊站在他面前，依旧看着他，轻声说道，“看到了吧，这是我出手会出现的未来没有比这更糟糕了，不是吗？”
高文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看到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宿渊说的没错，如果宿渊出手，结局不会更好，只会更糟。
宿渊继续说道，“高文，你也清楚，人类从来都是这样的。”
“没有敌人，那么曾经的自己人就会是敌人。”
“没有危机，人类就会自己制造危机。使徒也是由此而来，它们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恶人、反派，而是由人类制造出来的怪物，不是吗？”
高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宿渊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