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电影宫的灯火刚刚熄灭,欧洲大陆的媒体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此时是柏林时间凌晨一点,巴黎时间凌晨一点,罗马时间凌晨一点。
戛纳电影节的官网首页,原本挂着明年七十周年的倒计时海报。就在柏林颁奖礼结束后的十分钟内,网页突然刷新。
海报换了。
背景是蔚蓝的地中海,前景是林青辉年轻时的脸,那是他在戛纳第一次举起金棕榈时的照片。
照片下方,用中文、法文和英文三语写着一行字:
“戛纳的孩子,世界的王。”
点击进去,是一篇长达三千字的贺文。
文章开头第一句便是:“当世界还在惊叹于柏林的金色雨时,戛纳记得他在克鲁瓦塞特大道迈出的第一步。”
文中详细列举了林青辉与戛纳的渊源。从《一次别离》的横空出世,到《爆裂鼓手》的影帝加冕。
戛纳官方极其心机地用加粗字体写道:“是我们,在2003年,在他只有十九岁的时候,将第一座三大电影节的最高荣誉交到了他的手中。
是我们,最早听到了他的声音,最早看到了他的光芒。
他是戛纳嫡系的血脉,是这里永远的宠儿。”
文章最后,更是直接放话:“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拿了多少奖杯,戛纳永远是他的家。”
这篇贺文发出后不到二十分钟,威尼斯电影节的官网也动了。
相比于戛纳的温情脉脉和认亲戚,威尼斯的路子走得更野。
威尼斯官网直接挂出了一张合成图。
左边是《海边的鲅鱼圈》的剧照,右边是《断背山》的剧照。中间是林青辉在2005年担任评审团主席时接受采访表示自己没能做成独裁者时的画面。
标题只有四个字:“狮王加冕。”
威尼斯的贺文里,矛头直指戛纳。
“有人说发现了他的才华,但真正让他完成蜕变,让他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位大师的,是丽都岛的海风。”
“在这里,他首先完成了双金狮的壮举,在这里,他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评审团主席。威尼斯见证了他最锋利的时刻,也见证了他最威严的瞬间。”
“柏林的金熊只是锦上添花,威尼斯的金狮才是他皇冠上最坚硬的基石。”
两大电影节,为了一个导演,在官方渠道上公然争风吃醋。
这一幕,看得欧洲的媒体和影评人们目瞪口呆。
以前都是导演求着电影节给奖,什么时候见过电影节追着导演屁股后面喊这是我家孩子的?
……
大洋彼岸,华国。
此时正是清晨。
早起买早点的大爷大妈,匆匆忙忙赶地铁的上班族,还有那些刚打开店门的商户。
大家习惯性地打开电视,调到央视频道,听个响声。
早上七点,《朝闻天下》。
伴随着熟悉的片头曲,两位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
男主播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稿子,声音洪亮:“观众朋友们,早上好,现在播报一则刚发生不久的消息。”
画面切走。
屏幕上出现了柏林电影宫漫天金雨的画面。
“京城时间今天凌晨,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落下帷幕。我国著名导演林青辉,凭借电影《小丑》,荣获最佳影片金熊奖。同时,凭借电影《逃出绝命镇》,荣获最佳导演银熊奖。”
“这是林青辉导演第二次完成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项的大满贯,他也成为世界电影史上,首位达成双轮大满贯成就的导演。”
这条新闻,足足播了五分钟。
不仅放了领奖的画面,还配了一段两分多钟的短片,回顾了林青辉的导演生涯。
从青涩的十九岁,到如今的而立之年。从《一次别离》的惊艳,到《小丑》的封神。
镜头里的林青辉,从一个有些拘谨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早点摊上。
正在炸油条的老板停下了手里的长筷子,抬头看着挂在墙角的小电视。
“嚯!这林导,又拿奖了?”
旁边喝豆浆的顾客抹了抹嘴:“可不是嘛,双轮大满贯。听听,双轮!这就跟打麻将连胡两把大四喜一样,邪乎!”
“这得是文曲星下凡吧?”
“什么文曲星,人家那是本事。”
中午十二点,《新闻三十分》。
新闻的内容更加详细。
除了获奖画面,还增加了对几位评委的采访片段,以及柏林现场华人留学生欢呼的场景。
甚至连华宣部的贺电内容都念了一遍。
“…林青辉同志的成就,是华国电影走出去的典范,是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
这种规格的报道,通常只出现在国家重大科研突破或者体育赛事夺冠的时候。
到了晚上七点。
《新闻联播》。
这是国内舆论场的定海神针。
“本台消息: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闭幕,华国导演林青辉……”
九十秒,整整九十秒。
在这个寸秒寸金的节目里,给了林青辉九十秒的时间。
画面里,林青辉举起两座奖杯,背景是金色的彩带雨。
这一刻,林青辉的名字,彻底穿透了所有圈层。
不管你是混娱乐圈的,还是搞金融的,或者是种地的,只要你还在看电视,你就知道了这号人物。
……
柏林,君悦酒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亮斑。
林青辉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
摸到了温热的皮肤。
刘一菲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别闹…困…”
林青辉睁开眼,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看时间,柏林时间上午十点。
手机屏幕上塞满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他划开屏幕,先给大卫李发了个消息:“弄点吃的上来,饿了。”
然后点开微信,置顶的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老妈发了一连串的大拇指表情包,还有几张对着电视拍的照片,那是《朝闻天下》的画面。
郑国强:“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刚才市里的都打电话过来了,说是要来家里慰问!”
林青辉群里回完消息,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韩三坪。
林青辉接起电话:“韩叔,这么早?”
“早什么早,国内都晚上了!”
韩三坪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青辉啊,你这次可是放了个大卫星!双轮大满贯,啧啧,我今天特地被叫去局里开会,领导点名表扬,说你是给咱们长脸了!”
“运气,运气。”林青辉谦虚道。
“少来这套。说正事。”
韩三坪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吧,票已经订好了。”
“好,有个事跟你通个气。局里商量了一下,打算在首都机场给你搞个接机仪式。”
林青辉眉头一皱:“别了吧韩叔。我这刚说完要退休,要低调,这一搞接机,不是打我脸吗?我就想悄悄回。”
“这可由不得你。”
韩三坪语气严肃了一些,但透着笑意:“这次动静太大,新闻联播都上了。你要是悄悄溜回来,媒体不答应,影迷不答应,领导也不答应。
再说了,这不仅是你个人的事,这是给华国电影提气的事。现在的世界环境,需要这么一针强心剂。
你就当是配合工作,露个面,讲两句,接受一下鲜花。流程都安排好了,不复杂。”
林青辉叹了口气。
他知道韩三坪说的是实话。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了,他是一个符号,一面旗帜。
“行吧,听您安排。不过说好了,别搞太长时间,我累。”
“放心,我有数。”
挂了电话,林青辉把手机扔在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刘一菲这时候也醒了,揉着眼睛:“谁啊?大清早的。”
“韩叔,说是国内要搞接机,躲不掉了。”
刘一菲噗嗤一声笑了:“该,让你出风头。”
……
吃过早午饭,大卫李带着几个人进来收拾行李。
林青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刷着国内的微博。
热搜榜前十,有八个跟林青辉有关。
#林青辉双轮大满贯#
#林青辉宣布不再竞赛#
#林青辉柏林封神#
#新闻联播九十秒#
他随手点开一个视频链接。
标题是:《央视独家专访:田壮壮谈爱徒林青辉》。
视频是今天早上的。
央视的一档访谈节目,把田状状请到了演播室。
主持人问:“田导,青辉这次在柏林拿了大奖,完成了双轮大满贯,您作为他的恩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兴,当然高兴,不过也不意外。”
田状状笑眯眯的说道:“青辉啊,打我第一眼见他,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他身上才华和傲气是肉眼可见的。”
主持人适时地接话:“才华我们都知道,这十几年来大家有目共睹。
但您说傲气?林导在公众面前一直很谦逊,甚至有点…老成?”
“那是在公众面前,你们是被他骗了。他读书那会,私底下可是锋利得很。”
林青辉看着屏幕,眉头跳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视频里,田状状陷入了回忆:“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他拍完第一部电影《一次别离》的时候。我们几位老师在北电的拉片室看完样片。看完大家散去,办公室里就我们俩。”
“那时候他才十九岁,大一刚在读。看完片子,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要投戛纳。”
主持人惊讶地张大了嘴:“第一部片子就投戛纳?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吧?”
“是啊,我也惊讶。”
田状状点了点头,“我当时就问他,你怎么会有那么大胆的想法?那可是戛纳,全世界电影人的圣地。”
林青辉伸手想关掉视频,刘一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动,听听老师怎么夸你的。”
视频里,田状状的声音继续传来:“青辉当时没直接回答我,而是先跟我聊起了第六代导演。”
林青辉忍不住捂住了脸。
田状状开始复述:“他说,第六代导演的作品他看了不少。
叙事碎片化,缺乏张力;镜头语言全是手持长镜头,技术冗余;人物塑造边缘化,全是符号;社会批判只敢停留在个人创伤,不敢触及结构性症结。
最重要的是,他们自我设限,抗拒市场,只为了电影节而拍电影。”
主持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评价很犀利啊。”
“这就犀利了?”田状状大笑,“后面还有更狠的。”
田状状清了清嗓子,学着当年林青辉的语气,语调都拔高了几分:“他说:‘老师,这些判断一进入我的脑子,每天都有不同的话在鼓动我。
今天是我剑也未尝不利。
明天是我可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