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在柏林电影节六十七年的历史上,金熊奖的颁发有着严格的程序。但今晚,我们决定打破这个程序。”
保罗·范霍文接过话头,他手里捏着那个金色的信封:“因为今晚,我们要颁出的不仅仅是一座奖杯。我们即将见证电影史上的一个奇迹。”
“一个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记录。”
迪特看着台下,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他是戛纳的宠儿,是威尼斯的狮王,也是柏林的老朋友。”
“十五年前,他一年内用两部电影开启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征程。十五年后,他又带着两部电影来到了这里。”
保罗·范霍文撕开了信封。
“获得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奖的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念出了那个名字。
“《Joker》(小丑)!”
“恭喜林青辉!”
轰——
声浪在这一瞬间炸开。
就在名字念出的同一秒,舞台后方的挡板突然向两侧滑开。
一支穿着燕尾服的交响乐团赫然出现在舞台上,指挥棒挥下。
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拉出了厚重的低音,紧接着,小提琴部切入。
旋律激昂,宏大,神圣。
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
《欢乐颂》。
这是德国的国宝级曲目,是欧盟的盟歌,更是全人类艺术的巅峰。
伴随着激昂的乐声,柏林电影宫的天花板上,无数机关同时打开。
哗啦——
彩带倾泻而下。
耀眼的如同黄金一般的金色亮片,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形成了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全场起立。
所有人都看向第一排中间。
林青辉站起身,金色的彩带落在他黑色的中山装上,落在刘一菲的礼服上。
刘一菲用力抱住了他。
“你做到了。”她在林青辉耳边喊道,声音有些颤抖。
华金·菲尼克斯给了林青辉一个熊抱,丹尼尔·卡卢亚在旁边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姜闻站在后排,看着这漫天金雨,咧开嘴笑了:“这就叫牛逼!德国人把压箱底的曲子都拿出来了!”
林青辉拍了拍刘一菲的后背,然后转身走向舞台。
他走过长长的过道,脚下是红毯,头顶是金雨,耳边是贝多芬的绝响。
在场的嘉宾在林青辉上台的路上持续鼓掌,为这位刚刚封神的导演献上敬意。
……
此时此刻,万里之外的华国。
京城时间,凌晨四点。
央妈大楼,新闻频道导播间。
导播盯着监视器上从柏林传回的信号,手里的对讲机几乎被捏碎。
“切信号!马上切信号!”
“CTV1,CTV13,并机直播!字幕条准备好了吗?快!把‘林青辉斩获金熊’的标题打上去!”
“这是突发新闻!不用管正在播的重播节目,直接掐断!”
几秒钟后。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或者那些通宵守候的影迷的屏幕上,画面突然一闪。
原本正在播放的夜间新闻重播戛然而止。
画面切回了演播室,女主播神情激动,语速飞快:“观众朋友们,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就在刚刚,德国柏林传来捷报。我国著名导演林青辉,凭借电影《小丑》,刚刚斩获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熊奖!
这是林青辉导演继《梁祝》之后,第二次捧起金熊奖杯。
至此,他已完成了戛纳、威尼斯、柏林三大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项的第二轮大满贯,成为世界电影史上达成此成就的第一人!”
画面切换,柏林电影宫的现场直播信号接入。
满天金雨,交响乐轰鸣。
镜头给到了正在现场的央妈记者王宁。
王宁站在媒体区,手里拿着一张手卡,那是柏林组委会几分钟前才塞给他的。
他的一只手按着耳麦,为了盖过现场巨大的声浪,他几乎是在对着镜头嘶吼。
“主持人!主持人!听得见吗?我是王宁!我现在就在柏林电影宫的现场!”
“大家可以看到,现场已经沸腾了!这是柏林电影节六十七年来最疯狂的一刻!”
王宁举起手中的手卡,手指有些颤抖:“就在刚刚,我拿到了组委会官方给出的说明。
大家看到的这些金色彩带,还有正在演奏的《欢乐颂》,是柏林电影节特意为林青辉导演准备的!”
“说明上写着:‘对于一位改写了电影历史的导演,常规的颁奖仪式已不足以表达敬意。柏林愿意打破传统,用德国最高规格的礼仪,欢送这位大师登顶。’”
王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这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这是华国电影的高光时刻!
林青辉导演,正走在通往领奖台的路上,他每走一步,都是在创造新的历史!”
……
林青辉迈步走上台阶。
脚下的红地毯上铺满了金色的碎片,踩上去沙沙作响。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有些刺眼。
交响乐团的指挥看到他走上来,手中的指挥棒挥舞得更加用力。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合唱团的歌声加入了进来。
在这种宏大的背景音中,林青辉走到了舞台中央。
迪特·考斯里克和保罗·范霍文一左一右,迎了上来。
保罗·范霍文手里捧着那座沉甸甸的金熊。
“林,它是你的了。”
保罗把金熊递了过来:“柏林会记住这个晚上。”
林青辉伸出双手,接过金熊。
冰凉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重量。
他把金熊举过头顶。
这一刻,漫天的金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台下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前排的导演们,无论是刚才拿了奖的,还是没拿奖的,都站着,仰视着台上那个身影。
在这个圈子里,实力就是硬通货。
当你强到一定程度,强到让人连嫉妒心都生不起来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敬仰。
林青辉放下金熊,把它放在讲台的一侧。他站在麦克风前,双手扶住台沿。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
音乐声渐渐弱了下去,指挥示意乐团收声。
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彩带落地的轻微声响。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的脸。
“谢谢。”
林青辉开口了,说的是中文。
旁边的同声传译立刻将声音翻译成德语和英语。
“感谢评审团,感谢迪特主席,感谢保罗导演。感谢你们给了《小丑》这个荣誉,也感谢你们给了我这场金色的雨。”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在讲台上的金箔,捏在指尖看了看。
“刚才迪特主席说,这是一个奇迹。”
林青辉笑了笑,把金箔吹走:“其实没什么奇迹,只是一个拍电影的人,运气稍微好了一点,稍微勤奋了一点。”
“这是我的第二座金熊奖。”
林青辉的手指在金熊的耳朵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算上家里的那几座狮子和棕榈叶,我第二次把这三个地方的奖杯都拿了一遍。”
这种凡尔赛式的发言,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没人觉得反感。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拍《小丑》?为什么拍《逃出绝命镇》?”
林青辉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
“因为我想看看,在超级英雄满天飞的时代,我们还能不能关注一下那个在阴沟里挣扎的普通人。
我想看看,在文明的外衣下,人性到底还有多少种可能。”
“电影不是为了粉饰太平,电影是为了刺破虚妄。”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林青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今天,站在这里,看着这两座奖杯,我觉得很圆满。”
他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但通过麦克风,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是画一个圆,起笔的时候很用力,中间经过了很多波折,现在,终于连上了最后一笔。”
“我十八岁开始拍电影,到现在,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赶着去戛纳,赶着去威尼斯,赶着来柏林。我像个收集邮票的孩子,想把这些奖杯都装进兜里。”
“现在,兜里装满了。”
他耸了耸肩:“再装,就该把口袋撑破了。”
“所以,我决定,在这里,给这个游戏画上一个句号。”
全场一片死寂。
虽然之前他在采访里说过,但当这句话真的在颁奖典礼上,当着全世界的面说出来时,分量完全不同。
“从今天起,林青辉将不再参与任何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林青辉没有一丝犹豫:“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竞赛的舞台上领奖。”
“我想把机会留给更多的年轻人,也想把时间留给自己。”
他看向台下的刘一菲。
刘一菲坐在那里,眼睛里带着星光的看着台上的他,嘴角挂着笑。
“有人在等我回家包汤圆。”
林青辉指了指台下:“她等了很久了,我不能让她再等了。”
“电影是拍不完的,但生活是有限的。”
“我已经在山顶看过了风景,现在,我想下山去,去看看路边的野花,去逛逛菜市场。”
“以后,我会继续拍电影。拍我想拍的,拍让观众开心的,拍能卖票的。”
“至于奖杯…”
林青辉拿起那座金熊,又拿起那座最佳导演的银熊。
一手一个。
“这就当作是给我这十二年竞赛生涯,最好的退休礼物吧。”
“再见,柏林。”
“再见,竞赛。”
说完,他举起两座奖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