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君悦酒店的套房客厅里,两台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红色的录制灯亮着。
央视的一位女记者坐在沙发一侧,手里拿着采访提纲。
林青辉坐在对面,身上还是那件中山装,刘一菲坐在他旁边。
“林导,国内的观众非常关心您现在的状况。网络上关于您受到威胁的传闻很多,大家都很担心。
请问,您现在是否真的面临安全隐患?”
林青辉回答道:“安全隐患这种事,很难界定。
有些威胁是看得见的,比如有人拿着枪指着你。有些威胁是看不见的,比如某种氛围,某种让你感到不自在的注视。”
他看着镜头:“我只能说,作为一个导演,我对环境的变化很敏感。
在目前的局势下,我觉得待在柏林,待在这个电影节的氛围里,比去某些地方要让人心安一些。”
女记者点了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承认有人拿枪指着他,也没否认受到了威胁。
女记者继续问道:“那关于奥斯卡呢?您确定不出席颁奖典礼了吗?”
林青辉靠在沙发背上:“奖项是锦上添花,如果为了去拿一朵花,而要冒着踩进泥潭的风险,那这朵花不要也罢。
我和一菲都认为,现阶段,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刘一菲在旁边点了点头,伸手挽住了林青辉的胳膊。她没说话,只是对着镜头抿了抿嘴。
女记者没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聊聊电影吧,《小丑》和《逃出绝命镇》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这是您创作之初就预料到的吗?”
“创作就是把现实的一角掀开给人看。”
林青辉神色平静:“至于观众看到了什么,那是观众的事。有人看到了愤怒,有人看到了恐惧,有人看到了笑话。我只是负责掀开那块布。”
采访进行了半个小时。
最后,女记者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伸出手:“林导,保重。国内的观众都盼着您和一菲平安归来。”
“谢谢。”
林青辉起身握手。
送走了央视的团队,房间里安静下来。
大卫·李手里拿着手机:“老板,驻德使馆的人到了,在楼下大堂。”
“请上来。”
林青辉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沙发上。
没过几分钟,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为首的男人伸出手,手掌宽厚有力:“林导,刘女士,我是驻德使馆的工作人员,姓王。这位是负责侨务的李干事。”
“王同志,李干事,麻烦你们跑一趟。”
林青辉请两人坐下,刘一菲起身去倒水。
王同志坐下后,目光在林青辉脸上停留了几秒,神情严肃:“林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国内ld看到新闻,非常重视。
虽然发言人已经回应了,但我们还是想当面听您一句实话。”
“您在这边,或者说因为要去丑国的事,到底有没有收到实质性的威胁?比如恐吓信,或者某些组织的警告?”
林青辉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那半拉窗帘挑开一条缝,指了指外面。
“王参赞,您看下面。”
王参赞走过去,顺着缝隙往下看。
酒店楼下,除了记者,还有不少举着牌子的人。
“那是支持者。”王参赞说道。
“支持者和反对者,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林青辉放下窗帘,转过身:“我现在被架在这个位置上,成了某种符号。丑国那边,有人恨不得我闭嘴,有人恨不得我闹得更大。
我那两部片子,把那边的脸打得啪啪响。现在那个新总统刚上台,手底下的人为了表忠心,什么事干不出来?
柏林虽然是德国的首都,但您也知道,这里离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有多近。驻德丑军在德国的行动能力,您比我清楚。”
王参赞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青辉接着说道:“我起先也不想让一菲来。她毕竟拿过丑国护照,虽然退了,但在那些人眼里,这依然是个可以做文章的点。
现在舆论闹大了,全世界都盯着,看起来是安全了。
但这种安全是脆弱的。万一有人想制造点大新闻,或者想把水搅得更浑,我和一菲就是最好的靶子。”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
刘一菲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手有些微微发抖,水洒出来一点。
“王同志。”
林青辉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不想拿一菲的安全赌博。所以,我希望使馆能帮个忙。”
“您说。”王同志坐直了身体。
“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青辉顿了顿:“如果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有什么不明身份的人试图接近我们。
我希望能有一个直接联系到使馆的通道,必要的时候,我会带着一菲去使馆寻求庇护。”
这话一出,王同志和李干事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林青辉和刘一菲,现在不仅仅是明星,更是国家的脸面。
如果他们在柏林出了事,甚至是被某些势力带走了,那这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是打国家的脸。
而且林青辉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丑军基地都提到了。
“林导,您放心。”
王同志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您在德国土地上,使馆就是您的后盾。我们保证,一旦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介入。”
送走使馆的人,林青辉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松了一口气。
……
三个小时后。
一辆车再次停在君悦酒店后门。
王同志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上了楼。
“林导。”
王同志指着身后的两人:“回去后我们向上面汇报了情况,上面指示,安全无小事。这两位是特勤出身,现在在使馆负责安保工作。
这位是小赵,这位是小钱。”
男的叫小赵,寸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站在那里像一杆枪。
女的叫小钱,留着短发,看着干练,穿着一身运动装。
“这段时间,他们会二十四小时跟着您和刘女士。”
王同志说道:“他们身上带着特殊的通讯设备,直连使馆安保中心。一旦有突发情况,他们负责把二位安全送到使馆。”
“太感谢了。”
林青辉握住王同志的手:“有他们在,我今晚能睡个踏实觉了。”
……
与此同时,洛杉矶。
这里是凌晨,但很多豪宅的灯还亮着。
比弗利山庄的一栋别墅里。
一位头发花白的制片人,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张奥斯卡的选票。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
他是奥斯卡学院的资深会员,也是个典型的白人精英。
以往,他会把票投给那些符合正确价值观的电影,比如《月光男孩》那种。
但今天,他看着选票上《爱乐之城》的名字,又看了看旁边iPad上关于林青辉被迫流亡的新闻。
“去他妈的大统领。”
老制片人骂了一句。
他并不一定多喜欢林青辉,但他更讨厌那个正在白宫里发推特的金发狂人。
好莱坞是自由派的大本营,他们觉得那个狂人是在践踏丑国的价值观。
而林青辉,现在成了反抗那个狂人的符号。
如果不投给林青辉,就好像是站在了那个狂人的一边。
老制片人拿起笔,在最佳导演最佳电影一栏,重重地勾选了林青辉。
在最佳女主角那一栏,勾选了刘一菲。
“这是为了自由。”他对自己说。
圣莫尼卡的一间公寓里。
一个年轻的黑人演员,正和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抽着大ma。
屋子里弥漫着那种奇怪的味道。
“嘿,伙计们,你们投了吗?”黑人演员吐出一口烟圈,手里晃着选票。
“投了。”
旁边的朋友躺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当然是投给那个华国人。他拍了《逃出绝命镇》,他是我们的兄弟。”
“而且他现在被那个金毛总统搞得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