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进来的是艾莉森·威廉姆斯。
她长着一张典型的丑国甜心的脸,金发碧眼,笑容温暖无害。
林青辉对她说:“我要你演罗斯,前半段,你要让观众爱上你,相信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白人女友。后半段,你要让他们恨你,恨到想冲进屏幕杀了你。”
“但我不需要你演坏人。”
林青辉强调道:“在罗斯的心里,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在帮家里挑选‘食材’。你要表现出的不是邪恶,而是冷漠,一种把人当成物品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艾莉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很美,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选角工作在两周内全部完成。
除了男女主角,林青辉还找来了凯瑟琳·基纳饰演那个擅长催眠的母亲,布莱德利·惠特福德饰演那个看起来开明实则变态的父亲。
剧组随即开拔,前往阿拉巴马州的费尔霍普。
那里有一栋白色的殖民风格别墅,四周是茂密的树林,远离城市,安静得有些诡异。
……
2016年4月1日,愚人节。
《逃出绝命镇》正式开机,片场的气氛很压抑。
为了让演员进入状态,林青辉禁止在片场大声喧哗。除了必要的指令,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第一场戏,拍的是催眠。
书房里,灯光昏暗。凯瑟琳·基纳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骨瓷茶杯和一把勺子。
丹尼尔坐在对面,神情恍惚。
“Action。”
林青辉坐在监视器后,戴着耳机。
凯瑟琳的手指轻轻搅动着茶水。
“叮。”
银勺子碰到了杯壁,发出响声。
在寂静的书房里,这个声音被收音麦克风放大,听起来像是某种尖锐的警报。
“叮,叮,叮。”
有节奏的撞击声。
丹尼尔的眼神开始涣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椅子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Cut。”
林青辉摘下耳机:“声音很好,凯瑟琳,搅动的速度再慢一点。那种掌控感,要通过勺子传达出来。”
“丹尼尔,你的眼泪流早了,我要的是听到声音后的生理反应,不是心理预判。”
重来,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个“叮”的声音,让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感到头皮发麻。
接下来的拍摄,是那场著名的花园派对。
几十名群演穿着考究的西装和礼服,端着香槟,在草坪上走来走去,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白人。
林青辉拿着大喇叭,站在草坪边缘。
“所有人注意,当你们看向克里斯(男主角)的时候,不要像看一个人。要像在商场里看一件展示的商品。看他的肌肉,看他的牙齿,看他的皮肤。”
“你们的眼神里要有欣赏,甚至要有贪婪,但唯独不能有尊重。”
拍摄开始,一个白人老太太伸手捏了捏丹尼尔的手臂肌肉,赞叹道:“真结实。”
一个白人老头问他:“打高尔夫吗?你的挥杆一定很有力。”
还有一个亚裔群演,突兀地问了一句:“作为黑人,现在的体验是更好还是更坏?”
丹尼尔站在人群中间,被这些看似礼貌实则冒犯的问题包围。他的笑容僵硬,眼神游离,那种被当作异类审视的窒息感,透过镜头传递出来。
林青辉盯着监视器,看着画面中那种荒诞而真实的张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部电影的恐怖,不在于血浆,而在于这种无处不在的微侵犯(Microaggression)。它把现实生活中的种族隔阂,放大到了极致。
……
拍摄间隙,林青辉并没有闲着。他坐在保姆车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脑。
屏幕上是《小丑》的粗剪片段,那是华金·菲尼克斯在台阶上跳舞的画面。
阴沉的天空,肮脏的街道,穿着红色西装的小丑,在台阶上扭动着身体。背景音乐是加里·格利特的《Rock and Roll Part 2》。
那种癫狂,那种释放,那种毁灭的美感。
林青辉反复拖动进度条,查看着每一帧的调色。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剪辑师的电话。
“汤姆,把这一段的饱和度再调高一点。我要那种刺眼的红,和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更强烈的对比。”
“还有,跟配乐师说,枪杀莫瑞的那场戏,枪声的处理要干脆。不要加回音,不要加配乐。就是砰的一声,然后陷入寂静。”
林青辉同时运转着三个项目。
白天,他在阿拉巴马州制造种族恐怖;晚上,他电脑远程指导纽约的剪辑室里释放社会混乱;而在他的脑海里,还要构思着如何在冰天雪地里折磨莱昂纳多。
五月,阿拉巴马进入了雨季。
《逃出绝命镇》的拍摄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场戏,是克里斯反杀。
丹尼尔满脸是血,手里拿着那个象征着权力的博克球,砸向那个想要给他做脑叶切除手术的变态。
“Action!”
林青辉没有用那种晃动的镜头来掩饰暴力,而是用了稳定的长镜头。他要让观众看清楚每一个动作,看清楚反抗的代价。
当警车的红蓝灯光照亮丹尼尔的脸时,他举起了双手。
从警车上走下来的,是克里斯的好友罗德,那个TSA(运输安全管理局)的胖子。
这是一个反高潮,也是一个释放。
“Cut!杀青!”
林青辉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头鼓掌。
现场爆发出欢呼声,丹尼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艾莉森·威廉姆斯走过去拉起他,两人拥抱了一下。
四十五天,两千万美元。
林青辉用极高的效率完成了这部注定要引发争议的电影。
当晚的杀青宴上,大家喝着啤酒,吃着烧烤,林青辉只喝了一杯苏打水。
他看着这群欢庆的人,心思已经飘到了几千公里外。
小李子的训练营快结束了,《小丑》的剪辑也到了最后阶段。
2016年的上半年,对他来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已经在大洋彼岸的好莱坞,埋下了三颗定时炸弹。
一颗是《无依之地》,炸向资本的冷漠。
一颗是《小丑》,炸向社会的撕裂。
一颗是《逃出绝命镇》,炸向虚伪的种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