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条！”
“华金，注意你的呼吸，我要听到你喉咙里的声音！”
“机位再低一点，我要那种窥视的感觉！”
整个上午，公寓里只回荡着林青辉的指令，和华金的喘息声。
洛杉矶，贾斯汀·赫尔维茨的音乐工作室。
这位年轻的作曲家坐在钢琴前，面前的屏幕上，是《爱乐之城》的无声画面。
他没有急着写，只是反复地看着。
看着高速公路上的车流，看着男女主角在山顶的共舞，看着他们在天文馆的星空下漂浮。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空悬着，寻找着那个旋律。
突然，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几个简单的音符，构成了一段略带忧伤，又充满希望的主题。
《City of Stars》的雏形，就此诞生。
……
2015年11月– 2016年2月。
时间像按下了快进键，两个剧组，两座城市，都在以惊人的效率运转着。
纽约的冬天，寒冷，阴郁。
《小丑》剧组像一群幽灵，出没在城市最破败的角落。
十一月，布鲁克林的一条废弃地铁线上。
三个西装革履的华尔街精英，在摇晃的车厢里，戏弄着控制不住病态笑声的亚瑟。
华金饰演的亚瑟蜷缩在角落，手里的牌子掉在地上。
“砰！”
枪声响起，血浆在车厢的墙壁上炸开。
这是亚瑟的第一次杀人，笨拙，惊恐，带着病态的释放。
这场戏拍完，华金一个人在角落里坐了很久，双眼无神，不停地发抖。
十一月底，剧组转战一家已经废弃的精神病院。
阴冷的走廊，斑驳的墙壁。
亚瑟在这里与他的心理医生对话，试图寻求帮助，却只得到敷衍和程式化的回答。
“这个世界是不是只有我疯了？”
华金对着镜头，问出了这句台“I hope my death makes more cents than my life.“（我希望我的死，比我的人生更有价值）。
林青辉没有喊卡，他让摄影机一直拍着。
他要捕捉华金脸上那种从希望到绝望，再到麻木的细微变化。
十二月，纽约的雪花开始飘落。
剧组包下了一个电视台的演播厅，拍摄全片的高潮戏——莫瑞秀。
华金画上了小丑的全妆，穿着那身骚气的红色西装，坐在了莫瑞的访谈沙发上。
德尼罗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所以，你觉得在地铁里杀了那三个人，是好笑的？”莫瑞问。
“是的。”
小丑咧嘴一笑：“喜剧是主观的，莫瑞。你们这些人决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就像你们决定什么是好笑的，什么是不好笑的。”
演播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都凝固了。
当小丑在直播中掏出手枪，对准莫瑞的头时，在场所有的群演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怕他们知道是假的，也被华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疯狂和决绝所震慑。
“砰！”
又一声枪响。
林青辉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知道，一个影史留名的反派角色，诞生了。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清晨，天还没亮。
布朗克斯区，那条长长的阶梯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剧组用造雪机和水管，让整个街道都结上了一层冰霜。
林青辉穿着羽绒服，嘴里呼出白气。
“华金，准备好了吗？”
华金穿着那身红色西装，站在阶梯的顶端。他已经完成了莫瑞秀的演出，杀死了自己的偶像，也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他即将走下这条阶梯，去迎接属于他的狂欢。
音响里放着那首《Rock and Roll Part 2》。
“Action！”
华金他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背，步履沉重的亚瑟。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以一种夸张、扭曲又充满力量的舞步，一级一级地跳下台阶，溅起水花，夸张的抬起脚。
他的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那是彻底释放后的自由。
镜头从下往上仰拍，他的身影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这个镜头，拍了整整一个上午。
华金在冰冷的台阶上，一遍又一遍地跳着。
直到林青辉喊出那声“过了”，他才瘫倒在台阶上，筋疲力尽。
一月到二月，剧组进入了补拍和ADR（后期对白录音）阶段。
林青辉带着华金待在录音棚里，一句一句地重新录制那些病态的笑声，那些沙哑的独白。
与此同时，洛杉矶的阳光温暖和煦。
《爱乐之城》的后期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十二月，贾斯汀·赫尔维茨指挥着一支六十人的交响乐团，在华纳的录音棚里，录制电影的配乐。
悠扬的弦乐，浪漫的钢琴，华丽的铜管。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对梦想和爱情的歌颂。
林青辉通过视频连线，听完了整场录制。
“贾斯汀，太棒了，这就是我要的，一个金色的梦。”
一月，影片进入调色阶段。
林青辉飞回洛杉矶，亲自坐镇调色室。
他的面前摆着两台监视器。
左边的屏幕上，是《爱乐之城》。
高饱和度的红、黄、蓝，像是特艺七彩时代的老电影，复古，浪漫，不真实。
右边的屏幕上，是《小丑》。
肮脏的绿，压抑的蓝，和刺目的血红，整个画面都透着一股冷冰冰的、令人不安的质感。
调色师看着左右两边风格迥异的画面，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林青辉，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奇迹。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驾驭两种如此极端的审美？
二月，《爱乐之城》进入最后的混音阶段。
所有的音轨，包括对白、音乐、音效，都被整合在一起。
林青辉和混音师一起，在杜比全景声的审片室里，一遍一遍地听着。
“高速公路那场戏，汽车鸣笛的声音再推高一点，我要那种嘈杂感。”
“天文台的华尔兹，把音乐放大，让观众感觉自己被旋律包围。”
“最后的蒙太奇，当现实的画面切进来时，音乐要猛地停掉，只留下钢琴的余音。”
……
2016年3月。
林青辉收到了汤姆·克洛斯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个DCP（数字电影数据包）的交付确认单。
《爱乐之城》的最终版本，完成了。
从开机到交付，只用了七个月。
林青辉关上邮件，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洛杉矶的阳光正好。
而他知道，在另一间剪辑室里，《小丑》那漫长而黑暗的后期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