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午后,马布里别墅的客厅沙发上坐着理查德·洛维特,理查德从公文包里掏出牛皮纸袋,推到茶几中央。
“林,这是刚从法国寄过来的,欧罗巴电影公司(EuropaCorp)递过来的本子,吕克·贝松亲自写的剧本,也是他执导。”
林青辉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那个纸袋。封口处贴着欧罗巴电影公司那个带着翅膀的女神标志。
撕开封条,抽出剧本。
封面上印着一个单词——《LUCY》(超体)。
“吕克·贝松指名要Crystal,他说他看了《饥饿游戏》,觉得Crystal简直就是为了露西这个角色而生的。”
林青辉快速浏览着剧本梗概,一个年轻女孩被迫充当毒贩的人肉运毒容器,毒品在体内泄露,意外开发了大脑潜能,从一个普通人进化成全知全能的神。
剧情和记忆中的那个版本分毫不差。
上一世,这部电影是斯嘉丽·约翰逊主演的,以四千万美元的成本,在全球狂揽了四亿六千万美元的票房。
这是一部典型的大女主爽片,也是吕克·贝松在好莱坞商业上的回春之作。
林青辉合上剧本,把它扔回茶几上:“本子不错,典型的贝松式动作片,节奏快,视觉强,很适合茜茜现在的戏路。”
理查德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难色:“本子是好本子,导演也是大导演。但是,林,有个问题。”
“钱?”林青辉提出一个可能。
“对,钱。”
理查德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欧罗巴电影公司不是好莱坞六大,他们的资金流一直不算宽裕。
这部戏,吕克·贝松把预算压得很死,制片成本只有四千万美元。”
林青辉挑了挑眉:“四千万?”
“是的,这还得包括所有的特效制作费、取景费,以及演职人员的片酬。”
理查德摊开手:“Crystal现在的身价,好莱坞都知道。两千万美元基础片酬,外加百分之十的首美元票房分成。”
“如果按照这个价码,Crystal一个人的片酬就占了预算的一半。吕克·贝松那边,给不起。”
林青辉喝了一口茶,没说话,这就是商业的现实。刘一菲现在是好莱坞顶级的摇钱树,但也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饥饿游戏》之后,她的单片片酬已经涨到了两千万美元,外加百分之十的首美元票房分成。
这是好莱坞顶级巨星的价码,是安吉丽娜·朱莉那个级别的待遇。
而且刘一菲除了林青辉的戏,不接外戏,所以这个价格一直是有价无市。很多制片公司拿着支票本想请她,都被CAA以档期或者剧本原因婉拒。
“他们开什么价?”林青辉问。
“一千万美元,他们希望Crystal能看在吕克·贝松导演的面子和剧本上,降薪出演。”
面子?在好莱坞,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美元才是通用的语言。
不过,林青辉心里清楚,《超体》这部电影的价值,不仅仅在于片酬。
这是一部绝对的大女主电影,整部戏就是女主一个人的独角戏。票房大爆,那是实打实的实绩。
如果刘一菲演了这部戏,她在好莱坞的商业版图就彻底稳固了。不仅能扛林青辉执导的电影,还能扛原创商业片。
而且,这部戏拍摄周期短,动作戏虽然多但不需要像《饥饿游戏》那样进行长期的体能训练,性价比极高。
“理查德,告诉法国人,降薪是不可能的。”
林青辉开口拒绝道:“Crystal的身价是市场定的,如果开了这个降薪的口子,以后随便来个阿猫阿狗的导演都敢让我们打折。这个坏规矩的事,我不做。”
理查德点了点头,正准备把剧本收起来:“那我回绝了他们。”
“慢着。”
林青辉按住了剧本:“我没说不接。”
理查德愣了一下:“可是预算只有四千万,他们拿不出两千万给Crystal。”
林青辉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你去跟欧罗巴谈,Crystal的片酬,一分不能少,两千万美元,加百分之十的分成。
但是,这笔钱,不用算在他们的四千万预算里。”
“Crystal的两千万片酬会注资进组,作为回报,她要这部电影全球票房收益的百分之三十,以及大中华区的全版权。”
理查德的眼睛瞪大了。
这哪里是投资,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但他转念一算,如果林青辉不出钱,欧罗巴根本请不起刘一菲。如果请不到刘一菲,这部戏的票房前景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有了刘一菲,再加上林青辉的投资背书,这部戏的盘子瞬间就大了。
“你这么看好这部戏?”理查德试探着问。
林青辉指了指剧本:“我看好的是吕克·贝松拍女人的本事,这老家伙虽然这两年有点走下坡路,但在拍这种又飒又美的女杀手方面,他是祖师爷。”
“而且,茜茜需要一部这样的片子,不需要深刻,不需要演技炸裂,只需要美,只需要强,只需要让观众爽。”
“剧本先放这儿吧,等我回国,我问问茜茜,如果她愿意演,就按我说的方案去谈。如果不愿意,那就单纯做个投资方吧,他那边那么缺钱。”
理查德收起文件,站起身:“明白,那我先去探探欧罗巴那边的口风。我想他们没理由拒绝,有人送钱送人,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送走理查德,林青辉回到书房,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综艺》杂志的电子版。
头版头条是一张黑白照片——《艺术家》剧组在奥斯卡领奖台上的合影。
标题:《沉默的胜利,环球的狂欢》
文章里列出了一组数据,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之前,《艺术家》的全球票房已经达到了2.8亿美元。这对于一部黑白默片来说,已经是神迹。
而在昨晚拿下最佳影片后,环球影业连夜调整了发行策略。
原本已经缩减到1200家的上映院线,从这周五开始,将重新扩大到1800家。
环球甚至和IMAX公司达成了协议,将在北美两百家IMAX影院进行为期一周的特别重映。
分析师预测,这波奥斯卡效应,至少能为《艺术家》再带来五千万美元的票房增量。
更重要的是版权收入。
这种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艺术片,DVD、蓝光碟、以及流媒体版权的价格,会比普通的商业大片高出一大截。
Netflix和HBO已经为了独家流媒体版权打得不可开交,报价已经喊到了四千万美元。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亚当·福格尔森。
林青辉接起电话:“下午好,亚当。恭喜,昨晚的庆功宴听说你们喝到了天亮。”
“林!我的朋友!”
亚当的那边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你简直就是环球的上帝!财务部刚把报表送过来,你知道这一周我们母公司的股价涨了多少吗?百分之四!”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林青辉客套了一句。
“听着,林。董事会非常满意。他们让我问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可以启动?”
“哪个?”
“《La La Land》(爱乐之城)!”
亚当迫不及待地说:“既然《艺术家》证明了观众依然热爱复古,热爱音乐,那我们为什么不趁热打铁?
你和Crystal,加上歌舞,加上洛杉矶的爱情故事。上帝啊,这绝对是下一部十亿美元级别的爆款!我们甚至可以定档明年的情人节!”
林青辉拿着手机,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
“亚当,冷静点。”
林青辉的声音给电话那头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现在不是拍《爱乐之城》的时候。”
“为什么?剧本在你手里,演员是你和Crystal,资金环球全包。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们开绿灯,预算无上限。”
“正因为《艺术家》刚赢了。”
林青辉说道:“亚当,你比我更懂学院那帮老头子。我刚拿了最佳影片,如果明年再拿一部同样风格强烈、甚至更加商业化的歌舞片去冲奖,他们会怎么想?”
“审美疲劳。”亚当低声说道。
“没错,审美疲劳,还有逆反心理。他们会觉得,哦,这个华国人又来了,他又想用同样招数从我们手里拿走奖杯。他们会本能地排斥,甚至会故意挑刺。”
“而且,这部电影,我需要沉淀。我现在手头有《星际穿越》的宣发,还有《花木兰》的拍摄,还有《哥斯拉》、《死侍》,以及我国内拍摄的电影。
我没法全身心地投入到《爱乐之城》的筹备中去,那部电影需要大量的排练,舞蹈、钢琴、爵士乐,那不是几个月能搞定的。”
林青辉当然不会告诉亚当真实的理由,审美疲劳和档期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现在的奥斯卡,还是老白男的天下,虽然《艺术家》赢了,但那是靠着讨好白人主流审美赢的。
如果拍《爱乐之城》,女主角是刘一菲。一个亚裔女性,在好莱坞追梦,最后虽然没和男主在一起但成功了。
这种故事,放在2013年,学院的那帮老头子只会觉得是政治正确的尝试,甚至会因为隐形的种族歧视而本能地排斥。
刘一菲想凭这个角色拿影后?门都没有。但是,林青辉知道,再过几年,情况会大不一样。
奥斯卡太白了运动(#OscarsSoWhite)即将在2015年爆发。到时候,整个好莱坞会被舆论逼着去拥抱多样性。
那时候,亚裔、非裔、女性题材,将成为最大的政治正确。
等到那个风口,再把《爱乐之城》拿出来。把宣传重点放在亚裔女性打破好莱坞天花板、追梦人的辛酸与荣耀上。
在那种舆论环境下,如果学院敢不给刘一菲奖,那就是种族歧视,就是政治不正确。
那才是刘一菲冲击奥斯卡影后的最佳时机,但这不能跟亚当说。
亚当沉默了几秒:“那要等多久?”
“三四年吧。”林青辉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亚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三四年?!林,那是好几亿美元的生意!等三四年黄花菜都凉了!”
林青辉语气放缓:“亚当,相信我的直觉,好饭不怕晚。而且,我也没说这几年就闲着。”
“那你打算拍什么?”亚当的语气又开始期待起来。
“我手里有个本子,几年前买了版权后写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青辉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原本我是打算过几年再拍的,既然环球这么急,那就先拿出来吧。”
“什么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