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尾巴就在京城干燥的寒风里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这一年,世界末日的预言没应验,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接着过。
京城的雪下了几场,化了几场,转眼就到了2013年。
1月10号,大洋彼岸传来了消息,奥斯卡金像奖公布了提名名单。
《艺术家》拿了十项提名。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最佳艺术指导、最佳摄影、最佳服装设计、最佳电影剪辑、最佳电影配乐、最佳原创剧本。
除了几个技术类奖项旁落,核心奖项几乎全包圆了。
林华新坐在对面,正给林青辉泡茶:“十项,这动静不小,环球那边怎么说?”
“亚当·福格尔森高兴坏了,说是要追加公关预算,趁热打铁。不过也就是个提名,能不能换成金人,还得看那帮老头子心情。”
林华新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那可是十项提名,换个导演估计能在办公室里蹦起来。”
“蹦不动了,拿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比起这个,我得去趟洛杉矶。金球奖要开了,莱昂纳多那家伙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我要是不去,他估计能坐飞机过来绑我。”
1月13号,洛杉矶,比弗利希尔顿酒店。第70届金球奖颁奖典礼现场,好莱坞的权势人物们挤在这个不算太大的宴会厅里。
林青辉坐在《艺术家》剧组的圆桌主位,左手边是莱昂纳多,右手是女主角艾玛·斯通。
莱昂纳多今晚显然有些坐立难安,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舞台,又时不时地看向林青辉。
“林,你觉得我有戏吗?”莱昂纳多压低声音,这已经是他今晚第八次问这个问题了。
林青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里奥,这是金球奖,不是奥斯卡。
金球奖是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那帮记者投出来的,他们喜欢明星,喜欢热闹。你今晚穿得这么帅,又演了个讨喜的角色,他们没理由不投你。”
“可是丹尼尔·戴·刘易斯也在,他在《林肯》里演得那是真不错。”莱昂纳多还是不放心。
林青辉给他倒了半杯水:“他是唱得非常好,但你演的是默片,在2013年演默片,这本身就是个噱头,金球奖最喜欢噱头。
喝点水,别喝酒了,一会儿上台领奖脸红不好看。”
莱昂纳多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上台?”
“准备好你的获奖感言就行。”
颁奖典礼的节奏很快,主持人蒂娜·菲和艾米·波勒在台上插科打诨,台下笑声一片。
奖项一个接一个地揭晓,最佳原创配乐,路德维克·伯斯。
《艺术家》剧组爆发出一阵掌声,路德维克激动地跑上台,举起了奖杯。
紧接着,最佳女主角(音乐/喜剧类),艾玛·斯通。
这位女演员捂着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林青辉站起来,绅士地拥抱了她一下,目送她上台。
然后,重头戏来了。
最佳男主角(音乐/喜剧类)。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对着麦克风念出了那个名字:“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艺术家》!”
莱昂纳多先是抱住了林青辉,用力地拍着林青辉的后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林青辉的肺拍出来。
“谢谢!谢谢你,林!”他在林青辉耳边吼道。
“行了,快上去吧,大家都看着呢。”林青辉笑着推了他一把。
莱昂纳多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莱昂纳多看着手里的金球:“哇哦,这感觉真不错。首先,我要感谢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当然,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导演,我的制片人,林青辉先生。”
他伸手指着台下的林青辉:“是他把这个疯狂的主意变成了现实,是他让我相信,在这个喧嚣的年代,沉默依然有力量。”
镜头切给林青辉,林青辉笑着模仿了小李子在《盖茨比》的经典一幕,他举起小李子的酒杯,对着台上示意了一下,宴会厅里大家为这一幕鼓掌欢呼。
小李子发表完获奖感言下台后,接过林青辉手里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当晚,《艺术家》成了最大的赢家。
最佳音乐/喜剧类影片、最佳男主、最佳女主、最佳导演、最佳原创配乐。
五座金球奖杯摆在桌子上,金灿灿的一片。
庆功宴上,莱昂纳多喝嗨了,拿着奖杯到处找人合影。林青辉却早早地退了场,他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而且时差让他有些犯困。
回到酒店,给刘一菲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喜,然后倒头就睡。
……
春节过后,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尽,街边的树上还挂着红灯笼。
星辉中心已经恢复了运转。
林青辉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画《花木兰》的分镜头脚本。福建那边的外景地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土楼、各个市场、还有那片用来拍木兰练武的竹林。
门被推开,林华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个方盒子。
“青辉,我在鹏城那边发现个新玩意儿,觉得有点意思,就带回来给你看看。”
林华新把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上印着几个字母:DJI Phantom。
林青辉的目光从脚本上移开,落在这个盒子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打开看看。”
林华新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个四轴飞行器。
这东西看着挺简陋,塑料感很强,下面挂着个简易的云台,甚至连个像样的摄像头都没有,只是预留了一个安装GoPro的支架。
“这是大疆出的第一代产品,叫精灵1。”
林华新拿出遥控器,开始往上面装电池:“那边的销售跟我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到手即飞,不用组装。
我就琢磨着,这玩意儿能不能替直升机?要是能行,那能省不少钱,调度也方便。”
“试试?”林青辉站起身说道。
两人来到公司楼下的草坪上。
林华新把飞行器放在地上,接通电源,飞行器下面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发出“滴滴”的声音。
“这玩意儿飞起来得全靠手感。”林华新一边说,一边推动油门杆。
“嗡——”
四只螺旋桨高速旋转,发出噪音。飞行器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升到了两三米的高度。
风稍微一吹,它就往旁边飘。林华新赶紧打方向修正,飞行器在空中猛地一顿,又往另一边歪去。
林华新皱着眉头,手指在摇杆上忙活个不停:“你看,不稳,而且画面抖动很厉害,我刚才在屋里试了一下,拍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用。”
他操控着飞行器降落,这东西落地的时候还弹跳了两下,差点翻过去。
林华新走过去把电源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东西,拿来当玩具还行。感觉想用它拍《花木兰》?那是做梦。看来咱们还是得租直升机,或者用摇臂。”
林青辉走过去,蹲下身子,手指抚摸塑料机身。
粗糙,原始,简陋,但他看着这东西,眼神却像是看着一座金矿。
他太清楚这玩意儿以后会进化成什么样了。
现在的它,是个连悬停都费劲的玩具。但几年后,它会变成悟,变成御,变成Mavic。
它会带着哈苏镜头,飞越雪山,穿过丛林,把摄影机的视角从地面彻底解放到天空。
它会改变电影工业,改变新闻摄影,甚至改变战争。
“华新。”林青辉站起来,拍了拍裤脚。
“嗯?”林华新正准备把这破烂玩意儿收回盒子里扔库房。
“去鹏城。”林青辉看着他。
“去鹏城干嘛?退货?”
林青辉指了指那个盒子:“去投资这家公司,大疆,汪滔,去找这个人。”
林华新愣了一下,指着地上的飞行器:“投它?青辉,你没发烧吧?这东西你也看见了,除了噪音大,没什么优点。而且现在做航模的一抓一大把,这公司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它不仅仅是航模。”
林青辉没有过多解释技术细节,那是未来的事,现在解释不通:“我看好他们的飞控算法,也看好这个方向。”
林青辉走回林华新面前:“带足钱。只要他们肯让股份,多少钱都投。尽量多拿点份额,别怕花钱。”
“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接受投资,我可以成为他们的产品体验官。以后我的电影,会优先使用他们的设备进行航拍。”
林华新瞪大了眼睛:“你真要用这玩意儿拍电影?那画面抖得观众得吐。”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你跟他们说,如果他们能把云台做稳,把图传做清晰,把悬停做准。
我不仅自己用,我还会在好莱坞推广,我会让全世界的剧组都用上他们的东西。”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对于一个还在鹏城创业,刚刚推出第一款消费级产品的公司来说,林青辉这个名字,加上好莱坞御用的承诺,比几千万的投资款还要诱人。
这是品牌背书,是通往顶级市场的门票。
“你认真的?”林华新看着林青辉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林青辉点头:“无比认真,这笔投资,以后回报率会高的可怕。”
林华新虽然不懂技术,但他信林青辉的眼光:“行,我明白了,我明天就飞鹏城,亲自去谈。”
“嗯,谈下来之后,让他们赶紧改进。告诉他们,我《花木兰》虽然赶不上了,但我下一部戏,希望能用上他们的专业级设备。”
处理完大疆的事,林青辉又在公司待了几天,把《花木兰》的前期筹备工作最后梳理了一遍。
福建那边的外联制片打来电话,说土楼那边的景已经完全好了,群演也都到位了,就等导演过去。
“不急,等我从丑国回来。”
2月底,林青辉再次登上了前往洛杉矶的飞机。
这一次,是为了奥斯卡。
2月24日,洛杉矶杜比剧院(原柯达剧院)。
这里是电影人的终极殿堂,红毯铺了足足五百米长。
林青辉带着《艺术家》剧组走上红毯,闪光灯在周围炸响,记者的喊声此起彼伏。
“林!看这边!”
“莱昂纳多!笑一下!”
林青辉走得很稳,他不需要像那些女明星一样在红毯上停留摆拍,他只需要走过去,稍微挥挥手,就足够谋杀无数菲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