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点点头，也假装前面有个人躺着。
她没有弯腰假装在按摩，而是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哥…”
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客人的手臂。
“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吗？外面下雨了呢。”
宋铁的眼神变得迷离，嘴角勾起媚笑。
林青辉看着她，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这媚态是对的，不艳俗，带着点勾人的劲儿，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亚纪是在擦边按摩店工作，但她不是那种把我要睡你写在脸上的女人。她有一种疏离感，一种我身体在这里，但我灵魂不知道在哪的空洞。
“可以了。”林青辉叫停。
宋铁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看着林青辉。
“形象很好，回去等通知吧。”
宋铁鞠躬离开。
接下来进来的是周东雨。
周东雨推门进来。
她瘦，小小的骨架撑在宽大的衣服里，像个还没长开的孩子。
她没有像前两个那样讨好，她站在床边，歪着头，眼神有些空洞，又带着点挑衅。
周东雨嚼着并不存在的口香糖：“喂，加个钟呗。”
“能做更多哦，不加我就下班了，反正我也没地儿去。”
她演出了那种孤独、脆弱和带刺的防备。那种叛逆感，她是目前为止最强的。
但林青辉看着她那像还没发育完全的身板，摇了摇头。
这不像是在按摩店上班的，倒像是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太妹。
亚纪需要一种女性的魅力，能让男人产生保护欲，同时又想占有她的魅力。周东雨太像个假小子了，那种属于女性的原始吸引力，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
“回去吧。”林青辉叹了口气。
后面进来的谭淞韵，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甜得像蜜糖。让她演叛逆少女，怎么看怎么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桥欣（欢乐颂的关关）进来了演起戏来像是背课文，乖乖女的气质太重，根本压不住场。
扬紫倒是放得开，演得很卖力，但那种生活化的质感差了点意思，演得太满了，恨不得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一个表情里。
一连看了十几个，林青辉的笔记本上全是叉。
他在纸上把蓝盈莹和宋铁的名字圈了起来。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就在这两个里面选一个。蓝盈莹的演技好调教，宋铁的气质稍微改改也能用。至于叛逆感，磨一磨，也能出来。
“还有人吗？”林青辉问。
林华新看了看名单：“还有一个，章国立推荐的那个。”
“叫进来吧。”林青辉把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打算走个过场。
门被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没化妆，素颜，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马斯纯。
他愣了一下，难怪章国立硬着头皮也要打电话，蒋文丽的亲侄女，这关系确实够硬。
“林导好。”马斯纯有些紧张，手抓着衣角。
林青辉脑子里过了一遍马斯纯后世演过的角色。《七月与安生》里的七月，《左耳》里的黎吧啦。
黎吧啦。
那个敢爱敢恨，最后死在车祸里的女孩。
那种为了爱可以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傻劲儿，林青辉的开始期待起她的表演了。
“开始吧。”
“老板，今儿个背挺硬啊。”
马斯纯开口了，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就像是这句话已经说了千百遍，说得麻木了。
她把手按客人的背上，身体前倾，重心压了下去。
突然，她像是被烫了一下，手猛地缩回来，整个人往后一仰。
那是客人动手了。
马斯纯的反应不是厌恶，也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假笑。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错愕，紧接着，是无力的疲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过了两秒，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挑逗。
她重新凑过去，身子几乎贴在了床边，手轻轻搭在客人的肩膀上，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
“哥，您这手劲儿挺大啊。”
声音变得软糯，带着点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求饶。
“您要是真喜欢…”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透过这个客人，看向了某个虚无的地方。那种渴望被爱、却又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换取温暖的悲凉，瞬间溢出来。
“您先把这个钟加了呗？加个钟，咱们慢慢聊。”
说着，她的手顺着客人的脊柱往下滑，最后停在了腰际，轻轻拍了一下。
“行吗？哥。”
这一声哥，叫得林青辉心下叫好。
不是因为媚，而是因为她演出了亚纪的魂。
那个在原生家庭里找不到位置，只能在按摩店里寻找虚假亲密关系的女孩。她用身体换取的不仅仅是钱，还有那哪怕是虚假的“被需要”。
那种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有点混不吝，但内心却脆得像张纸一样的反差。
这就是亚纪。
表演结束。
马斯纯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眼神还没完全从戏里拔出来，显得有些空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青辉一锤定音：“就她了，不用再试了。”
他对选角导演说道：“去，跟外面的说一声，角色定了，让她们都散了吧。”
选角导演愣了一下：“导演，这，后面不还有备选吗？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不用斟酌。”
林青辉站起身，走到马斯纯面前。
马斯纯看着走到面前的大导演，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得不敢说话。
林青辉看着她：“回去准备一下，把头发再留长一点，稍微再胖个五斤。那种肉感，刚刚好。”
马斯纯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导演，您的意思是…”
林青辉伸出手：“我的意思是，欢迎加入《小偷家族》，亚纪。”
马斯纯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她是蒋雯丽的侄女，这层身份在圈里既是助力也是枷锁。别人看她，总带着有色眼镜，觉得她是靠关系。
今天，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在这个世界级大导演面前，她凭着自己的表演，拿到了这个角色。
“谢谢！谢谢导演！”
她握住林青辉的手，鞠躬鞠得差点撞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