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熠熠公司的前台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传真机吐出的纸张堆叠在出纸口，滑落到地毯上。前台小妹弯腰去捡，手里刚抓起一叠，机器又吐出新的一页。
这只是一张通告引发的动静。
电影《小偷家族》演员招募。
角色：亚纪。
年龄：20-25岁。
特质：叛逆离家出走，自暴自弃，内心孤独脆弱。
职业背景：按摩店技师（含特殊服务暗示）。
导演：林青辉。
林青辉这三个字，现在就是金字招牌。他的戏，哪怕是进去演个路人甲，履历表上都能镀层金。更何况，这是林青辉第一次在国内公开选角。
以前他的戏，要么是直接定人，要么是只在小圈子里找。这次不一样，公开招募，意味着谁都有机会。
华宜兄弟的办公室里，王忠磊把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指着桌上的通告：“把公司里这个年龄段的女艺人全叫回来。不管是在横店拍戏的，还是在跑商演的，只要没死的，明天必须出现在京城。”
橙天娱乐，荣信达，甚至刚刚成立不久的各路工作室，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经纪人们翻看着手底下艺人的照片，试图从那些精修过的脸蛋上找出叛逆和孤独来。
林青辉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资料。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田状状”三个字。
林青辉接通电话：“喂，老师。”
听筒里传来田状状的声音：“青辉啊，忙着呢？”
“刚把《戚继光》的编剧团送走，这会儿在看《小偷家族》的本子。”林青辉把手里的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学校这边让我给你带个话，听说你要拍新戏，还要选个年轻女演员。学校的意思，看能不能请你回趟北电，搞个专场面试，给师妹们一个机会。”
林青辉无奈的道：“老师，这事儿您帮我推了吧，我这儿三个项目连轴转，《花木兰》那边要盯着勘景，《戚继光》要磨剧本，实在抽不出空往学校跑。
而且，既然是公开选角，还是公平点好。让她们直接来公司面试吧，我让华新给北电的学生留个专用通道，不用排大队。”
田状状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学校那边也就是试着问问，我也觉得没必要搞那些形式主义。真有本事的，让他们自己去你公司投简历，去面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那麻烦老师了。”
“跟我客气什么，挂了。”
电话挂断，林青辉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章国立。
“国立老师。”林青辉接起电话。
“林导，没打扰你创作吧？”章国立的声音听起来熟络带着点客气。
“没，刚接完田老师电话。”
“那是巧了。”章国立笑了两声，稍微顿了顿，切入正题，
“有个女演员，条件不错，形象气质我觉得挺贴你那个角色的。家里长辈跟我也是老交情，托到我这儿来了。
这孩子戏我看过了，不错。我想着，能不能让她去你那儿试个戏？成不成的，你看她本事，不用看我面子。”
林青辉不喜欢走后门，但章国立只是要个面试机会，也不能不给。
“国立老师既然开口了，那肯定错不了。”
林青辉没问名字，直接说道：“您让华新把她名字加进面试名单里，到时候一起来试戏。不过丑话说前头，能不能行，还得看现场。”
章国立松了口气：“那是自然！你林大导演的戏，谁敢硬塞人？就是求个面试机会。成不成看她造化，那我就让她去准备了。”
林青辉挂了电话，按下面前的内线：“华新，进来一下。”
林华新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刚筛选出来的简历。
“章国立推荐了个人，你加上去。名字我没问，估计一会儿那边会联系你。”
“行。”林华新记下，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这是初筛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按照你的要求，只要适龄的，有点名气的，或者特质符合的，都留下了。”
林青辉翻了翻。
蓝盈莹，桥欣，钟楚曦，扬紫。
还有他之前特意点名的宋铁、周东雨、谭淞韵。
林青辉合上文件夹：“安排在后天吧，把三楼那个小排练室腾出来改成面试间。”
…...
第三天，星辉熠熠公司，三楼被临时改成的面试间里。
林青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林华新和选角导演坐在他旁边，选角导演手里拿着一叠简历。
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排年轻女孩。
这里面有已经成名的，也有刚出校门的。
蓝盈莹手里拿着剧本大纲，在思索着什么；
桥欣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钟楚曦正在补妆，对着小镜子抿嘴唇；
扬紫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铁、周东雨、谭淞韵也都到了，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开始吧。”林青辉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
“第一位，蓝盈莹。”选角导演喊道。
门被推开，蓝盈莹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干练利落。
她出演了《甄嬛传》的浣碧，本来决定去年年底播出，但是被受到林青辉《来自星星的你》影响，延期到今年上半年播出。现在也是火了，她也算小有名气。
她走到场地中央，鞠了一躬：“林导好，我是蓝盈莹。”
林青辉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过剧本大纲了吗？”
“看过了。”
林青辉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你在按摩店的包厢里，给客人按摩。你要让客人加钟，但不能明说，也不能做过线的动作。开始。”
蓝盈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种题目。
但她反应很快，立马调整状态。
她假装前面躺着个人，她弯下身子，双手在空气中做出按摩的动作。
“老板，您看您这肩膀也硬，要不一会儿我给您按下肩？我们这儿新来了种精油，特解乏。”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盼，还有恰到好处的讨好。
演技没问题，台词也没问题。
林青辉看着她，太正了。
她演的是一个努力工作的按摩师，一个想要业绩的员工。
亚纪不是这样的。
亚纪是自暴自弃在烂泥里躺平了的人，她在按摩店，是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去。她勾引客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人需要她。
“好了。”林青辉开口。
蓝盈莹停下动作，期待地看着他。
林青辉合上笔记本：“演得不错，基本功很扎实，回去等通知吧。”
蓝盈莹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鞠躬，退了出去。
“下一个。”
门再次打开。
宋铁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这姑娘天生一双媚眼，眼角微微上挑，不用做表情都带着三分风情。
“林导好。”宋铁的声音软糯。
林青辉重复了一遍要求：“让客人加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