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法语念出了那个名字。
“Qinghui Lin,《Whiplash》!”
林青辉虽然早有预感,虽然势在必得,但当那个名字真正从颁奖嘉宾口中念出来的那一刻,喜悦和成就感,还是涌上心头。
他赢了。
他不仅是最好的导演,现在,他是戛纳影帝了。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边的刘一菲已经抱住了他。
“是你的了,我就说,你肯定能拿到!”
林青辉回过神,用力抱了一下刘一菲,然后转过身。
章国立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了真诚的笑容。他站起来,张开双臂,给了林青辉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小子!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章国立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有些颤抖:“你演得好,这奖该你拿!”
不知道章老师拍后背那几下是否有公报私仇痕迹。
林青辉松开章国立时脑子在想这个问题,他看来心态真的放松了,现在还有心情想着这些。
在全场的掌声和口哨声中,他大步走上舞台。这几步路,他走过很多次。
作为导演,他拿过金棕榈,拿过金狮,拿过金熊。
但作为演员,在国外奖项,这是第一次。
他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张轻飘飘的证书和那座小小的奖杯。
站在麦克风前,林青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首先,谢谢我的祖国我的父母,谢谢我的学院和老师。
感谢戛纳电影节,感谢评审团,谢谢你们没有因为我是导演,就忽略了我在镜头前的表演。”
“去年在柯达剧院,当我站在奥斯卡的领奖台上时,我曾经说过,我要冲击最佳男演员。当时很多人觉得我疯了,或者只是狂妄自大。”
“现在看起来,我在表演这方面的天赋,似乎并不比导演差。”
“还是那句话,我读书时的本职科目,其实是演员。”
“我毕业于京城电影学院表演系02级。我的老师崔新琴女士,她一直担心我不务正业,跑去当导演荒废了表演。
今天,我想我可以拿着这个奖杯回去告诉她:老师,我没有给您丢脸,也没有给表演系丢脸。”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的导演处女作《一次别离》就在戛纳拿了金摄影机奖,又拿了金棕榈。现在,我在国际上的第一个最佳男演员奖,也是从戛纳启程。”
“我和戛纳的缘分,真的不浅。谢谢戛纳,谢谢!”
“最后,我要谢谢我的对手,也是我的搭档,章国立老师。没有您的刺激,就没有林毅的疯魔。这个奖,有您的一半。”
说完,他高高举起奖杯,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我翻当年视频,有奖杯和奖状,葛优说只有一张纸也许是以前)
回到座位,刘一菲拿过奖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真好看,比你在国内拿的那个百花奖好看多了。”
林青辉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回去让你看要摆在哪个位置。”
接下来的奖项,林青辉的心态彻底放松了。
最佳女演员奖颁给了朱丽叶·比诺什,她在《原样复制》里的表演确实细腻动人。
最佳导演奖颁给了马修·阿马立克,《巡演》。
评审团大奖给了《人与神》。
奖项一个个揭晓,留给《爆裂鼓手》的空间似乎越来越小,又似乎越来越大。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悬念——金棕榈大奖。
蒂姆·伯顿站在话筒前,并没有急着宣布结果。
他推了推眼镜,眼睛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电影是什么?有时候电影是梦,有时候是药。但有些时候,电影是一把锤子。”
“它狠狠地砸碎了你的膝盖,砸碎了你的幻想,让你在疼痛中看到某种极致的真实。”
“今年的金棕榈,我们没有任何分歧。因为当那阵鼓声响起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如果不把这个奖给它,那鼓声会一直追着我们,直到我们的梦里。”
全场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到了林青辉的身上。
蒂姆·伯顿打开了信封。
“第6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
蒂姆·伯顿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和林青辉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Whiplash》(爆裂鼓手)!”
“轰——”
这一次,掌声不是潮水,而是爆炸。
打破规则了!
影帝加金棕榈!
这是戛纳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一部获双奖!
章国立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林青辉,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牛!牛大发了!咱们赢了!”
刘一菲也激动地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林青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一次,他没有那种狂喜,只有一种意料之中。
他拥抱了章国立,拥抱了刘一菲,然后走上舞台。
当他再次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捧着那座沉甸甸的金棕榈奖杯时,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
林青辉把金棕榈放在讲台上,旁边就放着刚才那座最佳男演员的奖杯。
一金一银,交相辉映。
他看着这两座奖杯,笑了。
“看来,今晚我的行李又要超重了。”
台下一片哄笑。
“感谢蒂姆,感谢评审团。我知道,把这两个奖同时颁给一个人,需要很大的勇气。谢谢你们的勇气。”
“感谢我的搭档,章国立老师。没有你那个魔鬼般的沈严,就没有林毅的疯魔。这座金棕榈,有你的一半。”
他看向刘一菲:“还有你,我的缪斯。虽然电影里面我提的分手,但戏是和你告别,人生是因你而完整。”
刘一菲在舞台下挑起眉毛,带着一种“这话我还算满意”的表情。
“说实话,拿这个奖,比拿刚才那个奖要轻松一点。”
林青辉指了指金棕榈:“因为我知道,这部电影值得。它是一部关于极致的电影,也是一部关于诚实的电影。”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在电影里把人逼到那个份上?为什么要展示那么多的血和汗?”
“因为艺术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文尔雅。”
“这几天,我听到很多人在讨论这部电影。有人说它是励志片,说它讲的是不疯魔不成活的成功学。”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严肃。
“在这里,我想特地强调一句。《爆裂鼓手》不是励志片。”
“我不希望有人以为它是励志的。它不是关于成功的赞歌,它是关于代价的挽歌。”
“它讲的是一个年轻人,为了追求所谓的伟大,是如何一步步剥离掉自己的人性,如何献祭掉自己的灵魂,最终变成一个怪物的过程。”
“那个最后的笑容,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人性的崩塌。”
“我拍这部电影,不是为了教大家怎么成功,而是想让大家看到,那束光背后的阴影,有多么深。”
说完这些,林青辉再次举起奖杯。
“谢谢戛纳,谢谢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