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午后，阳光在海面上漫射，看上去像是铺了层碎金。
卡尔顿酒店的套房露台上，林青辉正靠在躺椅上，眼睛半眯着，盯着远处那几只盘旋的海鸥出神。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吉尔·雅各布。
林青辉拿起电话：“吉尔，如果是为了晚上的海鲜饭，那我已经预定好了，就不劳你请了。”
电话那头传来雅各布的笑声：“林，海鲜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但有些场合，缺了你就开不了席。今晚的闭幕式，务必出席。”
“好的，我们会准时出席。”
电话挂断，林青辉把手机扔回桌上。
他毫不意外，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他拍一部电影参与任何电影节，都必定会有个大奖。这个电话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必定会走的流程。
身后的落地窗被推开，刘一菲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走了出来。
“雅各布主席？”她问。
“嗯。”林青辉点点头。
刘一菲走到他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怎么看你一点都不兴奋？这可是戛纳的召唤，多少导演做梦都想接这个电话。”
“兴奋还是有的，但不多。我倒是在想，他们到底给我准备了哪道菜。”
刘一菲眼睛亮晶晶的说着：“金棕榈？场刊3.9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
金棕榈？
确实，对于外界来说，那是最高荣誉。但他脑子里装着的电影库里，无论是《寄生虫》那，还是《小偷家族》，随便拿出来一个，只要拍好了，都有冲击金棕榈的实力。
对他而言，三大和奥斯卡的最高奖他都拿的手软了。他现在更想要的，是另一个东西。
林青辉转过头看着刘一菲：“比起金棕榈，我其实更想要那个。”
刘一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你是说最佳男演员？”
“贪心吗？”
刘一菲诚实地点头，随后又笑道：“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那段鼓打得，我都觉得你不是在演戏，是在拼命。”
林青辉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大海：“导演方面的奖项，我已经拿腻了，并且我有信心拿更多。但演员不一样。”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那层还没完全消退的老茧。
“我现在年龄太尴尬，适合我这个年纪能拿影帝的电影不多，我也不确定我能否完美诠释出来。
这次《爆裂鼓手》算是最适合我这个年纪和我本人的，错过了，我再想一部出来太难了。或者只能去演三四十的，扮老太累，还是趁年轻，把该拿的都拿了。”
刘一菲伸出手，轻轻在他的茧子上摩擦。
她的声音很坚定：“你一定能拿到，今晚，咱们去把那座奖杯捧回来。”
……
夜幕降临，戛纳电影宫前的红毯再次被镁光灯点燃。
这已经是第十二天了，媒体和影迷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因为今晚是闭幕式，气氛变得更加狂热。
一辆黑色的礼宾车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林青辉率先下车，他转身伸出手，刘一菲搭着他的手走下车。
随后下车的是章国立。他今晚也特意捯饬了一番，中山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神色间有些紧张。
林青辉看到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章老师，您可是连皇上都演过的人，这点场面算什么。待会儿拿了奖上了台，您就当是微服私访，下面坐的都是等着您训话的大臣。”
章国立被逗乐了，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你小子，心态是真好。行，听你的，微服私访！”
三人踏上红毯。
“Lin！Lin！”
“Whiplash！Whiplash！”
两旁的影迷疯狂地尖叫着，有人甚至拿出了鼓槌，在栏杆上敲击着那种标志性的急促节奏。
“咚咚咚咚——”
这种声音在红毯上蔓延开来，比任何欢呼都更具震撼力。
林青辉停下脚步，对着那个敲击栏杆的影迷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猛地握拳。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欢呼。
走进卢米埃尔大剧院，那种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大门之外。
林青辉带着剧组找到了位置坐下。
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间。
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周围投来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畏。
评审团已经就位。
今年的评审团主席是蒂姆·伯顿。正坐在舞台一侧的评审席上，目光在台下扫视。
当他的视线和林青辉撞上时，蒂姆·伯顿微微抬了抬下巴，林青辉礼貌地点头致意。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这位英国女演员用流利的法语致辞，拉开了今晚的序幕。
首先颁发的是短片金棕榈。
林青辉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他对这些奖项并不关心，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舞台中央那个放置奖杯的台子。
随着奖项一个个揭晓，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粘稠起来。
最佳编剧奖颁给了韩国导演李沧东的《诗》。
评审团奖颁给了乍得导演的《呐喊的男人》。
每一个获奖者上台，林青辉都跟着鼓掌。章国立坐在他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林青辉低声安抚：“章老师，别紧张，该来的总会来。”
章国立脸色严肃，低声说道：“这可是戛纳。我要是能在退休前拿个戛纳影帝，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林青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其实按照《爆裂鼓手》的戏份配置，章国立的角色虽然吃重，但毕竟是配角。戛纳虽然不分主配，统称最佳男演员，但一般来说，给主角的概率更大。
不过，章国立的表演确实无可挑剔，那个魔鬼导师的形象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
如果评审团真的把奖给了章国立，林青辉也会由衷地为他高兴。但作为演员的野心，让他此刻也难免手心微热。
终于，轮到了重头戏。
“接下来颁发的是，最佳男演员奖（Prix d‘interprétation masculine）。”
颁奖嘉宾是意大利女演员乔凡娜·梅佐乔尔诺。她拿着信封，走到麦克风前。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影片的精彩片段。
哈维尔·巴登在《美错》里的沧桑面孔；
埃利奥·杰曼诺在《我们的生活》里的深情演绎；
然后，画面一转。
大屏幕上出现了林青辉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那是《爆裂鼓手》的最后一场戏。他的眼神狰狞，专注，手中的鼓槌化作残影，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疯魔劲儿，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画面切给了章国立。
那个阴冷、暴虐、却又在最后时刻露出欣赏神色的魔鬼导师。
两个中国演员，同时出现在了最佳男演员的竞争行列里。
章国立的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刘一菲伸出手，握住了林青辉的手。
乔凡娜拆开了信封。
她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字，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台下。
“第六十三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