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喊道。
林青辉从鼓凳上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仔细地回看着刚才的表演。
他点了点头:“很棒。这条过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今天的工作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林青辉却转向章国立。
“章老师,各位,我们再来一条。”
众人一愣。
章国立有些不解:“林导,刚才那条我觉得已经非常完美了。情绪、节奏、镜头,都无可挑剔。”
林青辉摇了摇头:“不。”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
“刚才的表演,是林毅的胜利。他夺回了舞台的掌控权,他战胜了沈严。”
“但我想给林毅一个不同的结局。”
“我想试试,如果他不是战胜沈严,而是成为沈严呢?”
成为沈严?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沉思。
章国立看着林青辉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要挑战的不是角色,而是表演的极限。
“好。”章国立点了点头答应再来一条。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条!”
场记板再次打响。
一切重来。
当林毅的鼓声再次响起时,一切都不同了。
这一次,他没有无视沈严。
他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专注,而是充满了愤怒、不甘、怨毒。
他的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向沈严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恨意。
鼓点,是他的武器。
沈严站在指挥台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疯狂。
速度在攀升。
林毅的身体开始达到极限,他的手臂酸痛,呼吸困难。
就在他即将崩溃和突破的边缘,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和沈严在折磨他时,露出的那种虐待狂式的表情,如出一辙。
暴虐,残忍,享受着他人的痛苦。
监视器后的刘一菲,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那一瞬间,她感觉坐在鼓前的,不是林青辉,而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魔鬼。
这个表情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随即,林毅闭上了双眼,他放弃了对抗,他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节奏,交给了音乐。
世界安静了。
愤怒、不甘、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突破极限后的狂喜,他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之前那些难以驾驭的超高速过门,此刻在他的手下,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沈严,那眼神没有了开始时的愤怒和紧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和优雅。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在享受这一切,我在驾驭这一切。”
“你呢?”
这已经不是学生对老师的挑战。
而是一个同类,对另一个同类的挑衅。
章国立彻底被震住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表演。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升起,紧接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找到了,他寻找了一辈子的,那个能与他一同走向疯魔的同类。
沈严这个角色的所有行为逻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升华。
他脸上的冰冷开始融化,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那是一种找到知音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举起双手,开始为林毅指挥,他不再是那个试图摧毁他的魔鬼导师,他成了一个配合者,一个欣赏者,一个引路人。
他用自己的指挥,将林毅的演奏,推向了更高的高潮,整个舞台,成了两个疯子狂欢的殿堂。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林毅将鼓槌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砸在镲片上。
“哐——”
悠长的金属颤音中,整个世界陷入了死寂。
“Cut…”
副导演的声音响起,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神级的表演,震得久久无法回神。
章国立站在指挥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那个趴在鼓上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欣赏,有嫉妒。
他演了一辈子戏,很少有过这样的体验。
对方的表演,带动了他,让他发自内心地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偏生他还这么年轻,这样肆意挥洒的演技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很难不让演了一辈子戏的他心生妒忌。
林青辉缓缓地抬起头,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看着章国立,轻轻点了点头,章国立也向他点头致意。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现场才爆发出掌声。
“太牛逼了!”
“我他妈看傻了!”
“这演的,我以为要出人命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互相表达着他们的震撼。
刘一菲快步走上台,她拿着一条干毛巾,递给林青辉。
“你吓死我了。”她低声说。
林青辉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没事,演的嘛。”
章国立也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感慨:“林导,你导演的才华举世无双,今天我才知道,你的演技,一点不比你的导演才华差。”
“以后,要是还有合作机会,别忘了我这个老头子。”
林青辉笑着回应:“能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有机会一定。”
两版素材,都完美地收进了素材库。
至于最终用哪一版,林青辉决定把这个难题,留给剪辑台上的自己。
《爆裂鼓手》的拍摄,只用了短短十二天,就宣告杀青。
杀青宴后,林青辉没有休息,他一头扎进了紫玉山庄的剪辑室。
剪辑的过程,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
他将那些充满了张力的镜头,精准地切割、拼接。
一周后,初剪版完成。
接下来,是配乐。
原版的配乐,早已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无论是《Caravan》的激昂,还是《Overture》的铺垫,他都能精准地还原。
但他还想要更多。
他需要几首更具现代感和冲击力的歌曲,用来做宣传曲,用来引爆舆论与市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梦龙乐队(Imagine Dragons)。
这个在前世,以其充满力量感和史诗感的摇滚乐,征服了全球无数听众的乐队。
他们的好几首歌,都与《爆裂鼓手》的主题,完美契合。
那种从压抑中爆发,在痛苦中呐喊,向命运宣战的力量感。
《Radioactive》(放射能量)。
《Believer》(信徒)。
《Natural》(天性)。
就这三首了。
林青辉名下公司在最早做彩铃业务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小型的录音棚。
虽然设备比不上顶级的录音室,但对于制作Demo来说,绰绰有余。
他打了个电话给林华新,让他把那个闲置的录音棚重新启用。
林青辉先是坐到一台电子琴前,凭借着脑海中的MV,将三首歌的主旋律和和弦,一点点地弹奏出来,记录在电脑的音序器里。
然后,是编曲。
他用软件里的虚拟音源,一层一层地叠加。
强劲的鼓点,深沉的贝斯,失真的吉他,恢弘的弦乐。
当三首歌的伴奏带制作完成,他站到了麦克风前。
他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先录的是《Radioactive》。
“I‘m waking up to ash and dust…”
(我在灰烬和尘埃中醒来…)
他压低了嗓音,唱出第一句,
“I‘m breathing in the chemicals…”
(我呼吸着化学物质…)
“Welcome to the new age, to the new age!”
(欢迎来到新纪元,来到这新纪元!)
“I‘m radioactive, radioactive!”
(我浑身充满放射能量,放射能量!)
这是冲破一切束缚宣告自我重生的怒吼。
录完一遍,他听着回放,微微皱眉。
还不够,还不够嘶吼,不够野性。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他又录了一遍。
这一次,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录完《Radioactive》,他没有休息,直接开始录《Believer》。
这首歌,更像是林毅的内心独白。
“First things first, I‘ma say all the words inside my head。”
(首先,我要说出脑海里所有的话。)
“I‘m fired up and tired of the way that things have been。”
(我怒火中烧,厌倦了过去的一切。)
当唱到那句标志性的歌词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嘲弄。
“Pain!”
(痛苦!)
“You made me a, you made me a believer, believer!”
(你让我,你让我成为了一个信徒,一个信徒!)
是痛苦,让他看清了自己。
是痛苦,让他变得更强。
是痛苦,让他成为了今天的自己。
最后,是《Natural》。
“Will you hold the line, when every one of them has given up and given in?”
(当所有人都放弃屈服,你是否会坚守阵地?)
这首歌,更像是一种天性的宣告。
“A beating heart of stone, you gotta be so cold, to make it in this world。”
(一颗石头般跳动的心,你必须冷酷无情,才能在这世上立足。)
“Yeah, you‘re a natural。”
(是的,你天性如此。)
三首歌,他用了一个礼拜,全部录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