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之畔,矮山也似的鳄龟仰首怒号。
波涛激扬,百十道涡流环绕龟身旋动,宛如沼泽陷坑,迟滞着穿刺而来的道道寒光。
日光下,玉冠道人着一袭素简青袍,手捏剑诀,催动一柄古朴沉凝的剑器。
清浊灵气加持驱策,但见飞光如虹,色若寒水,剑器循着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入涡流间隙,倏然在鳄龟脖颈处一绕而过。
噗嗤——
龟首抛飞,猩血泼染绿水,引来千百鱼虾争相啄食。轰隆……踏水而行的鳄龟残尸轰然倾覆,没入水中,溅起滔天水浪!
“子和,去将这头龟尸拾掇妥当,稍后去往青崖集售卖。”
陆明澈收起剑器“藏芒”,回首望向岸边的师弟。
郭子和面露惊骇,叫喊道,
“师兄……先别管这龟身,你看看伏波榜,有人自榜尾攀升,忽然便登顶了!”
两人周围,结阵看护的另外五位止水剑阁门人闻言亦是显露惊容,忙不迭取出青木符牌探看。
一望之下,尾缀金剑烙印的陌生姓名猝然登顶,陆明澈的位置被挤压至一百三十一位。
“咄咄怪事!”
“是不是有猫腻?”
“可是伏波榜出了差错?抑或此人有师长襄助,斩杀了甚么强横妖物?”
见诸位师弟议论渐起,隐有指摘磐朴观之意,陆明澈当即喝止,
“此地乃伏波峡,非宗门之内!临行之时,长老教诲谨言慎行四字,尔等莫非忘了?”
此一语如金石坠地,铿锵作响。
众人立时噤声。
陆明澈分出神意沉入符牌,凝望着那高悬榜首的名姓,久久未语,“卫鸿——,这位道人是什么来头?”
他内敛的眸光中隐隐透出锐意,思索着其中的意味。
又过片刻,那名字依旧稳居榜首,纹丝不动,显然并非谬误。
“休管旁人,速将鳄龟料理停当,赶赴青崖集便是。”
磐朴观纵是下院,亦背靠太始宗,绝非止水剑阁这等下门所能妄议。
其中水太深,纵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窍,也不是他一介开脉道人能够过问。
众道人打捞起鳄龟残躯,肢解取材,收拾妥帖后,便折返青崖集。
……
海岸边缘,礁石嶙峋成滩。
数不清的红壳小蟹在石隙间攀爬,白羽黄喙的海鸟盘旋天际,倏尔俯冲而下,精准叼起藏匿不深的小蟹,嘎嘣嚼碎。
礁石滩最远端,一位面容冷峻、体魄格外雄健的鳞族少年负手而立,吞吐着丰沛的水元精气。
其一呼一吸间,周遭二百丈内的潮汐随之起伏涨落,自成一方独立于外海的小天地。
他探掌拈起腰间悬挂的墨玉符牌,心意凝注于榜首名姓之上。
“又来个搅局的……当真欺我水族势弱,人人皆欲在这天衢沧脉中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