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九溟胸中郁气翻涌,四面立时怒海生涛,狂流如蛟龙翻卷,柔时若水,坚时如钢,铁鞭般狠狠砸向海畔礁石。
轰隆隆……
不多时,大片礁石滩化作齑粉,唯余其立足之处有一块礁石孤悬。
至于石滩上的红蟹、贝类等生灵,早已血肉甲壳尽碎,碾成一团碎渣。
海面,一道幽影悄然上浮。旋即,幽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驼背老叟,步履蹒跚着踏浪登岸。
“小主人,此事业已查明。那位榜首道人乃拙石高功钦点,无需为法会资格搏杀。然此节于法会名次无碍,小主人无需多虑。”
湛九溟拳指紧攥,面上绷紧,沉声道,
“蔺老,速去寻我阿姐,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蔺彦躬身领命,“老奴这便去!”
驼背老叟踏入水中,身影倏忽不见,转瞬化作数丈大小的椭圆黑影,形似巨龟。
“高功、大教……压在我水族背上的这座山岳,何时方能移开?!”
往日诸多屈辱,族中培育后继者的水脉被强横霸占,血脉发掘艰难百倍……种种景象掠过心头,剜心蚀骨之恨油然而生。
然则,念及那巍峨如山岳的高功,以及高功身后那煌煌如天日的大教,一股无力感便悄然滋生,压得湛九溟心中阴霾顿生。
“变数就变数,我就不信,一个初来乍到之辈,真能压过我族这许多年的筹谋?”
一念及此,湛九溟眼中圆瞳褪去,墨蓝为底、金芒嵌边的菱形竖瞳骤然显现。
呼吸陡然粗重,其人颈侧锁骨处青金耀光迸溅四射,宛如跳动的雷火电星。
细观之,乃是其肤下细密如织的青金纹鳞剧烈翕张,与外界磅礴元气激烈交汇,故而显化此等异象。
周遭气息骤然沉凝,恍若跌入深海,承载着磅礴重压。
空中盘旋的白羽海鸟,被这蛮荒凶戾的威压惊走大半,仅余些许胆大者盘旋未去,欲啄食碎石残渣间的蟹肉泥浆。
岂料,四方压力骤然倍增,群鸟羽翼如负千钧铅石,竟再难挥动分毫!唳——
啪叽、啪叽……
悲鸣声未绝,岸边已接连响起沉闷坠地之声,滩涂上多了一摊又一摊血肉模糊的鸟骸。
有时候,勇者未必能得飨宴,迎接他们的,许是坠入深渊的危险。
……
水榭回廊间,方无咎斜倚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张黄符。气机交感下,灵光在其粗粝指腹与柔韧符纸间明灭闪烁,恰似风中残烛。
“好容易攀至第六,转眼又跌回第七。这卫鸿,又是何方神圣?”
道人乌发随意束起,几缕垂落额前,风霜砥砺出的麦色肌肤透着难驯的野性。
此刻,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凝着一层深思之色。
哒、哒……
“无咎道兄何须挂怀?眼下这伏波榜,不过是显化斩妖功勋,远非水脉相争之定局。那人纵得一时之利,能否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回廊尽头,一道水蓝色身影袅娜行来,步如流波,纤细腰肢摇曳生姿,恍若灵蛇游弋。
所过之处,连氤氲的水汽也平添几分清冷媚意。方无咎眸光微转,落在湛涟纱身上。
其人视线掠过她海藻般的及腰卷发、耳后若隐若现的银色腮线,最终定格在那双眼尾微挑、剪水也似的瞳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