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长!此法不合大流,少了我这个买家,再等来下一人不知要多久了!况且,下一位的价码难道就一定能高过我吗?还请老道长三思!”
花发道人面色几番变幻,终究还是压着火气,说了几句软话。
他锲而不舍地磨了好几日,实在割舍不下,这才将姿态放低至此。
否则,双方同为开脉二重道人,他岂会给竹簪老道这般大的脸面!
奈何竹簪老道冷硬非常,全然不买账,
“贫道这册道书乃是真本,更以灵物炼制,已是符器之属!可辅佐秘法修行,区区这点符钱是断然买不去的,你趁早绝了这念想吧。”
见双方僵持不下,交易难成,卫鸿这才上前插话,“贫道对这册道书也有些兴趣,这位道友不如将此书售于在下如何?”
“谁?”
“什么人?”
花发道人与竹簪老道如遭电击!前者“唰”地后撤数步,后者更是身形一窜数尺,左手掐符,右手握剑,摆出了十二分的戒备姿态!
二人交谈时,神意早已散开,对周遭环境本有初步感应。
卫鸿这一现身,竟似凭空塞入他们空荡的神意感知之中,直如鬼魅显形!
这叫两人如何能不惊?
待看清来者是另一位买家,并非甚么难以揣度的阴鬼魔头,方才还在价格上拉扯的两人,紧绷的心弦这才一松。
花发道人惊觉自己失态,在竹簪老道处受的憋闷与当众被吓的尴尬交织,脸色愈发难看。
他自忖海城坊市安全无虞,面沉似水,语带不虞,
“这位道友,道书买卖总讲个先来后到!贫道先至此地,价钱尚未谈妥,你如此突兀插话,岂非有失礼数!”
他紧盯着卫鸿后背,等待回应。
然而先出声的并非卫鸿,而是那左手捏符、右手持剑的竹簪老道!
“你……不,您是……卫道长?!”
竹簪老道慌忙收起护身之物,那副冷硬面孔瞬间如汤沃雪,消融无踪。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悸,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恭谨,语气转柔,
“道长踏足贱地,真乃蓬荜生辉!”
说罢,他手一招,摄过《坟茔养魂法》,恭恭敬敬奉上,
“此术能入道长法眼,便是小道的福分。恳请道长收下此书,小道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花发道人顿觉心神错乱!这廉老道素来又臭又硬,茅坑里的石头一般,怎地转眼就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
他出价二百二十七枚青玉符钱都买不到的道书,竟被这老家伙拱手相送?!
这一前一后的差别,气得花发道人险些心梗!
“究竟是哪家人物,有这样大的面子……”
花发道人走近几步,要去看卫鸿正脸。
只瞥见半张面孔,他便如遭雷殛,僵立当场,失声低喃,“守正道长——”
话未说完,他已是面红耳赤,惶恐地躬身致歉。
看那惊惧模样,若非花发道人强自按捺,只怕当场就要跪拜下去!
廉道人曾在丹会得见卫鸿真容,而花发道人则是在陈鲸羽举办的观阵小会上目睹过卫鸿斗阵风采。
这几日,因卫鸿掀起的波澜几度席卷海城,其声名在稍有见识的散脉道人中,早已是如雷贯耳!
因卫鸿而殒命的开脉、蜕凡尚不知凡几,区区两个散修开脉,又岂敢在他面前挺直腰杆?
纵使卫鸿面色平和,言语温和,这些深谙生存之道的散修道人,亦不敢有半分失礼之处……礼多不罪人,乃是此辈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卫鸿接过《坟茔养魂法》,翻阅一回,平静道,
“分文不取倒不必了,道友积攒符钱不易,如此反倒太过为难于道友。这样吧,贫道便以三百五十枚青玉符钱换取此书,如何?”
竹簪老道本欲再推辞几句,可触及卫鸿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心头莫名一紧。
“哎——道长厚意小道心领!那……便依道长所言,取三百五十枚青玉符钱吧!”
他口中说着分文不取,实存了几分攀附结交、换取更大好处的心思。
毕竟,这位在海城的名声,除却“凶厉”,亦不乏“慷慨”二字。
可惜这点小心思未能奏效,竹簪老道亦不敢强求。
至于坐地起价?那真是活腻了!
即便卫鸿本人不计较,事后闻风而至的绛霞司道人,也足以让他深刻体会何谓“法网恢恢”。
阎王不计较,底下急着表功的小鬼,可不会讲什么分寸。
钱货两讫,卫鸿侧身看向那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的花发道人,笑道,
“道友不必拘谨,贫道在二位交易未成时介入,确有不妥之处。不若……给道友些许补偿如何?”花发道人面皮发热,有些抬不起头来。
他方才质问,不过是情绪上头,其实并不占理。
莫说双方尚未谈妥,即便趋向成交,只要未尘埃落定,他人竞价亦属常理。
尴尬之余,一股燥热又涌上喉头。
“补偿?这可是天赐良机!守正道长素来慷慨,从未听闻其人有毁诺之举,若我开个合适价码……”
心念方起,他顿觉口干舌燥。
恰在此时,雾光微动,元平高的身影悄然显现。
花发道人心中猛地一悸,从浮想中惊醒。
他瞥见元平高微蹙的眉头,立时如冷水浇头,彻底清醒——这位兽坞真传寸步不离地跟在守正道长身侧,自己若敢有半分逾矩,岂非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