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岩矿甲片俱是矿心狮魈在漫长的时日中熔炼而成,算不上锋锐,但甚为坚韧,比之一些符器的材质尤甚,可作为护甲。
此时当重物掷出,那也是威力十足。
棍影飞舞,土黄色石棍沉闷击打在甲片之上,在短短时间内击飞了二十一片!
唯有两片漏过长棍,分别打向其左肩、小腹。
就在甲片临身之时,卫鸿睫毛微微一颤,血肉中流转的光痕骤然攒簇,本能地压榨下,那副模糊图卷立时清晰三分。
这一刹,他直感一张,从己身扩展到近处的元气,但凡土石属相的物质俱是与其生出些联系!
此千钧一发之际,卫鸿的心意好似一只大手,落在身畔两道斑驳褐雾之上。
嘭、嘭,微不可查的声响传开,两道甲片轨迹稍稍一撇,擦着身子划过。
饶是如此,其也击破了护身的岩甲,带出两道泼洒血滴的伤痕。
火辣的痛楚从伤口传来,刺激着卫鸿的头脑。
他不怒反喜,心道,
“置身于真切的厮斗之中,果是有着大用,经此一激,岩驭的屏障又被削了一层。”
卫鸿目光一凝,攀着四面未曾融化的岩壁,逆着热风与光雨冲杀向狮魈处。
他越靠近狮魈,其心口的高热纹路便蔓延生长,变得更繁复广阔!
土化、岩熔、地裂,狭小的狮巢仿佛有火山在喷发,两道无畏的身影在刀尖上起舞,纵然面临如此险境也势要打垮对手。
一刻、二刻......道人身上发生着变化。
他所过之处,熔岩、火雨都在逼退,那等狮魈造成的酷烈外景似乎成了他的助力,不断向这制造己身的主人反扑。
金白鬃毛焦枯,体表毛皮燎起水泡,狮魈的吼叫从威慑转为痛苦的发泄,甚至藏着些悲意。
半个时辰后,卫鸿踏在熔岩之上。
其人足下,薄而脆的黑岩浮在熔岩之上,隔开了鞋底和炽热的熔岩。
他的身前,一只两丈方圆的熔融手掌向上攥握,仿佛地下有着巨型精怪在挣扎着上爬。
失却了热力的源泉,金红辉光渐隐,大手冷却下来。
掌心处,矿心狮魈垂首呼吸。
它的心跳声似有似无,远没有初时强健。
与卫鸿的战斗,已经把他储备的力量都榨干了。
至此,其虽然能维持不死,但也没多少斗战之能。
哪怕是郑清欢这等攻伐手段微薄的开脉道人,也有相当把握斩下这头矿心狮魈的头颅。
卫鸿向前走几步,在黑岩手掌的腕部轻弹一下。
咔嚓,岩石塑成的大掌哗啦啦碎裂,矿心狮魈跌落在石堆中,没有多少力气。
卫鸿眼睛半阖,伸手一握,碎岩无风而动,拼合在一处。
裂隙如流水弥合,不多时,一张中心略微下凹的石质床榻显露在人前。
这石床混若一体,全然不似碎岩拼凑而成。
卫鸿拂袖一扫,那些钴华晶矿浮空而起,落到了床榻之上。
他运其神意一搬,把矿心狮魈也丢了上去。
“岩驭一术,已而成就!”
卫鸿心中感慨,喜意如春日萌发的嫩草,在心头肆意滋长着。
“你这矿兽既是助我破境,贫道也便赠你一颗灵丹。”
卫鸿不管矿心狮魈能否听懂,兀自甩动袖袍,一粒灵韵盎然的丹丸电射而出,落入矿心狮魈的口中。
只数个呼吸,矿心狮魈的伤势就稳定下来。
青翠辉光刷落,其焦枯血肉亦是在弥合。
卫鸿转身而去,谷观复已是走上前来。
这位素来勤俭的散脉道人心底叹了一句,
“可惜啊,这样多唾手可得的符钱却不能捡,这位还真是浪费......”
另一边,郑清欢神情复杂,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还待着作甚?跟上来!”
“道长恕罪,小人来了!”
谷观复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对于留在这处狮巢的矿物、狮魈,他甚为心动。
就是这样的心动远远不敢转变为行动。
哪位刚放掉的矿心狮魈,他转头就给杀了?
作死也没有这个作法!
走在路上,谷观复心中的惋惜渐而褪去,另一种心绪攀上心头。
“这位卫道长并不像那等嗜杀成性之辈。他连一头随手可杀的矿心狮魈都能容得下,我虽然得罪了他,但或许也有一线机会摆脱命运?”
道人大多利己,对于有碍自身之人,下手多也不会手软。
但当他们沦为阶下囚时,却又分外不喜欢这等性情酷烈的人物了。
要是有些人情味,再能做到赏罚分明,哪怕是戴罪之人也能多些指望,期盼着有一日能以功偿罪。
不知不觉间,谷观复的心情忽然好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