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神色不变,语气淡淡的表示:“不可能。这个计划不会停止,也不可能停止。那些大老爷们一句话,就想让我周良放弃几十年的追求?他们……还不够格!”
周玲脸色微变,但还是劝说道:“爸,您……您忘记您告诉过我的‘海大鱼’的故事了吗?”
陆辰愣了一下,而后哑然失笑,道:“你这是拿几十年前的话来挤兑我啊?”
海大鱼的故事,是几十年前陆辰告诉周玲的。
当时柳家破灭后,瑞良集团快速发展,有人便瞧上了陆辰的一些产业,开始打压。
当时已经成为总经理的周玲气得吃不下去饭,陆辰便将星海宇宙中一个数万年前的故事告诉了她:
“在大海中,有一种巨大的鱼,我们称之为‘海大鱼’。它的身躯无比庞大,力量强横,在浩瀚的海洋里几乎无所畏惧,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有一天,海大鱼厌倦了海洋,觉得海洋束缚了它,于是它奋力跃出海面,想要飞到天上去。它飞得很高,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心中充满了豪情。”
“然而,没过多久,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干涸,无法呼吸。因为它离开了水,离开了它赖以生存的‘大海’。”
“最终,这只强大的海大鱼,从高空坠落,摔死在海岸上。”
当时陆辰用这个故事告诫周玲,任何强大的个体或组织,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一世,都必须依托于一个更大的环境或体系才能生存和发展。
如果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脱离这个环境,甚至与之对抗,那结果往往是毁灭。
周玲声音低沉道:“海大鱼离了海,也会死。瑞良集团虽然大,可也依托在联盟这个‘大海’之中。我们……脱离不了的,必须要有所取舍。”
陆辰却笑了笑,摇摇头,表示道:“我这个计划,并不是有多大的错漏。我虽然有人体实验,却也都是挑选的死刑犯,而且与联盟有着合同存在,也没有人权方面的顾虑,并不是违法行为。”
“现在他们说我的长生实验有问题,根本原因……是我这个人碍他们眼了。哪怕我今天将长生实验停了,明天他们也可以说我的人体改造计划有问题,后天还会说我的意识传导计划有问题……总的就是钝刀子割肉,今天来一刀,明天割一块。只要我不死,他们就难安。”
这已经不是大鱼与海的关系,而是变成了两个海洋的事情了。
鱼儿可以依赖于大海,可是大海与大海之间,却不一样了。
更不用说,这两个海洋,还不能相容,一个火海,一个水海。
要么,火海将水海烘干,要么,水海将火海浇灭。
两者只有一个选项!
周玲神色悲戚。
五十年过去,她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可是……唉。
陆辰这个时候继续说道:“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有一大家子人需要照顾。我知道,你家老三现在是想要往上走两步是吧?”
他眼中带着感慨,“当初那个胖乎乎的小子,现在也成为一方封疆大吏了。”
周玲嘴角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这是事实。
她已经嫁人,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招了赘婿,孩子也随着她的姓氏。
不过,陆辰这些年一直都在搞自己的研究,和她的孩子并不是特别亲近。
陆辰继续道:“不要乱想,这一次的事情,和你家小子没有多大关系,他也是被人做局了。”
陆辰现在只是不想理会外界的事情,可他想要知道什么事情,这天下还真没有多少事情能够瞒住他。
当然了,他也不是神仙,毕竟没有超凡之力,很多事情还是把控力不足的。
也是如此,他现在才会被人给掀了摊子。
当初人类联盟,他也是出了大力的。
这个名字,还是当初他叫出来的呢,模仿的便是星海宇宙人类离开蓝星之后的人类文明联邦取的名字。
那是星海,这也是星海,他有许多想法在星海宇宙实现不了的,但可以在这个宇宙先试试看。
只不过人一上了高位,这屁股下的位置变了,看待问题的方式也就变了,再加上陆辰对于这个世界的世俗权力不在意,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了。
周玲闻言,心中稍安,但眉宇间的愁云并未完全散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陆辰,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家族责任的论调。
可是陆辰却是吃了秤砣般一样,铁了心了,任她如何劝说,脸上波澜不兴,眼神坚定如铁,仿佛早已看穿了眼前的重重迷雾,直指唯一的终点。
最终,陆辰神色微冷,似乎不耐,而后便按下一个隐秘的通讯按钮。
很快,两名身着简洁制服、气息沉稳、动作干练的护卫人员走了进来,沉默地立在一旁。
“送周总回去。”
陆辰语气平淡地吩咐道,目光却已重新投向舷窗外深不可测的墨蓝色大海,仿佛已不再关心眼前的对话。
周玲还想再说,却被护卫礼貌而坚决地“请”了出去,随即被送上了一架停靠在海岛小型起降坪上的流线型小型飞行器。
看着女儿乘坐的飞行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陆辰负手而立。
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身体内部已近腐朽,没有几天好活了。
能成功,这个世界便是自己的了,怎么乱都没关系,等自己成为了此世界的“天意”,反手就能拨乱反正,一念之间便可重塑秩序。
可若是成功不了,那也没什么,顶多就当自己做了场漫长而绚烂的梦罢了。
果不其然,周玲走后没有多少天,局势就不对劲了。
位于云层之上的巨型空天航母“瑞云号”指挥室内,接连响起刺耳的警报和紧急通讯提示音。
指挥中心那面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主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标记如同瘟疫般不断闪烁、蔓延,一条条来自全球各地的紧急汇报被快速汇总、滚动显示。
瑞良集团在全球各地的分部、研究机构、乃至一些关联企业,接连遭到联盟相关部门的各种突击式合规审查。
“以安全为由的临时查封”或“断崖式的行政打压与订单取消”,理由五花八门,但矛头所指,清晰得令人心悸。
面对这些接踵而至、意图彻底斩断其地面触手的坏消息,陆辰一概不理会。
他只是神色淡然地端坐在那象征最高权力的指挥席上,目光穿透高强度复合材料的舷窗,长久地凝视着外面浩瀚无垠的云海与更深处点缀着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星光。
仿佛下方的惊涛骇浪、商海倾覆,皆与他无关,他已然超脱于这俗世的纷争之外。
而那些人眼见如此,就更是得寸进尺。
没过多久,雷达屏幕上显示,空天航母“瑞云号”原本独立、完整的护航编队附近,便悄无声息地、以标准的战术楔形队形,多出来了两架造型锐利、涂装着联盟空军标志的新型超音速战斗机。
对方发来公开通讯,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一丝隐含的嘲弄,美其名曰:“据可靠情报显示,附近空域有不明身份的‘高危恐怖分子’活动迹象,为保障周董您及‘瑞云号’的绝对安全,特奉命前来加强护航,直至威胁解除。”
这哪里是护航?
分明是赤裸裸的监视、武力威慑与空中封锁,是将陆辰及其最后的“移动堡垒”与“空中孤岛”置于随时可以开火的枪口之下!
这是一种无需明言的警告:你已无处可逃,天空亦非净土。
陆辰依旧不理会,甚至未发一言,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后,继续低头查看意识传输计划的最后审核方案。
身边的操作员立刻执行命令,关闭了外部非必要的公开通讯频道,仅保持最低限度的导航与安全联络。
“瑞云号”庞大的舰体调整了一下姿态,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如同沉默而倔强的钢铁巨兽,在那两架战斗机的“贴身伴飞”与无形压迫下,继续沿着既定的航向与高度,平稳地巡弋于这片被阴云笼罩的天际。
舰桥内灯光柔和,各种仪器闪烁着规律的冷光,与外面紧张的对峙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只是,陆辰能坐得住,可周玲坐不住了。
眼见父亲及其空中堡垒的处境日益危险,她心急如焚,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她直接以周家现任家主、瑞良集团代理人的名义,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求见几位委员。
然而,几名最高委员她一个都没能见到。
接待她的,是一位职位不高不低、被称为“特别顾问”的老人。
在联盟总部一间简约而略显清冷的办公室里,周玲见到了这位顾问。
他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皮肤松弛,显露出长期操劳与岁月无情侵蚀的痕迹,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苍老的面容,周玲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久违的熟悉感,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个尘封了五十年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