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名顾问见到周玲后，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怀念，有愧疚，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道：“小玲……你……你还和以前一样。”
周玲一听这个声音，这个语气，再结合那隐约的轮廓和眉眼……
她瞬间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一般。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尖利：
“哥……？！”
老人也被这一声久违了五十年的“哥”叫得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翻腾的心绪，摆摆手，指着对面的椅子，声音更低沉了些：“坐吧。”
周玲没有坐。
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这个苍老的哥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提案的事情……是你做的？你在报复？”
她所指的，自然是联盟内部针对瑞良集团、尤其是针对陆辰“长生计划”的一系列限制和打压提案的源头。
这个老人，正是她的亲哥哥，失踪了五十年之久的周瑞！
周瑞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了半晌，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才道：“你先坐吧。有些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周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与不解都压下去，但下一刻，怒火再次冲垮了理智。
她快步绕过办公桌，来到周瑞身前，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办公室内炸响。
周瑞被这一巴掌打得头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有些懵地转过头，愕然地看着满脸怒容、眼中含泪的妹妹，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激烈。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警惕的保镖迅速冲了进来，手按在腰间隐蔽的武器位置，厉声道：“顾问！”
周瑞立刻一摆手，语气严厉而急促：“出去！不论出什么事情都不用进来！这是命令！”
保镖们面面相觑，看着顾问脸上清晰的掌印，又看了看怒视顾问的周玲，最终还是服从命令，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周玲还在怒视着周瑞，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有什么怒火，你往我身上来！你针对爸做什么？我才是抢了你继承人位置的那一个！你要报复，就报复我啊！”
周瑞闻言，脸上浮现出深深的苦涩与疲惫，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小玲，你误会了……”
“哥！”
周玲忽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神情从极致的震怒，瞬间转变为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哥！你也是爸的儿子！爸都一百多岁了！他这辈子就那么点爱好，他不会成功的！等他安度晚年后，瑞良集团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都给你，可不可以？求求你……收手吧！爸经不起折腾了！”
周玲的脸上充满了卑微的、绝望的哀求，仿佛放下了所有身为集团代理人的尊严，只求兄长能放过垂暮的父亲。
周瑞脸上浮现出更加深刻的苦笑，他缓缓地摇头，看着妹妹的眼神充满了痛心与无奈：“小玲，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早就不恨爸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从五十年前，柳仇在海上要杀他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错信了人，也误解了父亲的某些深意。
所以这五十年来，他隐姓埋名，凭借早年积累的一些人脉和自己的能力，在联盟体制内摸爬滚打。
虽然对陆辰当年的某些决绝手段还有些哀怨，也固执地不愿意使用任何瑞良集团的科技成果，包括不老药剂，保持着清贫衰老的状态。
但内心深处，对陆辰确实已经没有了多少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疏离与叹息。
周玲不信他的话，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周瑞见状，进一步解释道，语气诚恳而无奈，带着一丝无力感：“我只是联盟的一个顾问，不是最高委员。我只有提建议、做分析的份，其他的事情，我左右不了啊。”
他神色复杂，这话也是真的。
在联盟这个庞大的权力机器里，他这样一个没有强大背景、全靠能力和资历熬上来的顾问，影响力有限。
他最多也就只能利用一些规则和人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护持住妹妹周玲一家子人不受牵连。
可是对于自己那个一百多岁、执意进行“禁忌研究”、且掌握着庞大私人武力的老父亲……
他真的没有办法。
因为联盟上面很多人，基于恐惧和贪婪，都坚信陆辰已经找到了真正的“长生法”。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活一百多岁还保持壮年容貌与研究的活力？
不老药剂，只是保证容颜衰落缓慢罢了，可不代表着真的不老！
随着年纪的增大，老人的许多能力也是会随之一起下降的！
所以，觊觎这份“成果”，忌惮这份“力量”，才是他们不惜动用武力、步步紧逼，也要迫使陆辰就范或交出秘密的重要原因之一！
周玲听完周瑞的描述后，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那……那怎么办？”
她有些六神无主了，声音微弱。
瑞良集团虽然庞大，可是和联盟这个由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地区组成的、掌握着最高暴力的庞然大物比较起来，却还是比不过的。
更不用说，她爸现在已经被变相挟持在空天航母上，周围还有战斗机“护航”，随时都有“被意外”坠舰的风险！
“这件事情，只能看爸自己的了。”
周瑞语气复杂，缓缓道：“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你以为，爸真的一点后手都没有吗？若真是如此，那些最高委员们，会只是派飞机‘护航’，而不是直接下令击落，或者强行登舰控制吗？他们……也在投鼠忌器啊！”
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玻璃和遥远的距离，看到那艘沉默巡弋在苍穹之上的钢铁巨舰——“瑞云号”空天航母。
“现在空天航母还在天上飘着，爸还安然无恙……这，就是明证！”
周瑞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他不信老头子没有后手！
这五十年，他对瑞良集团与周瑞可是关注良多，老头子的商业手段那叫一个漂亮，当然了，大多数都是以大势压人，光明正大，让人无话可说。
而其中最大的难点，便是如何做到光明正大，以势压人的。
这自然依赖于瑞辰集团中那些层出不穷的天才们。
人们都说，瑞良集团出天才，五十年内，无数的天才一个个的出现，或多或少都与瑞良集团有关系，瑞良集团的运气简直惊人。
可事实上，只要是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之后都会明白，瑞良集团的灵魂人物，一直都是周良！
这里不是说的标志，而是说的技术！
在技术为王的时代，他老子将这句话阐述到了极致，看上了一个行业，先去问价收购，若是不愿意，转头就研发出一套更牛逼的技术出来，直接将前者碾压过去了。
这其中他老子周良的贡献最大！
联盟内有着一个秘密档案，上面就有着许多暗地里面对那些所谓天才的调查报告。
那些天才确实都是天才，可是却也达不到青史留名的地步！
哪怕是万中无一的人物，全世界的人口加起来也都有着一百万呢！
故而那些所谓的天才，也就那样，每一次关键技术的革新，最核心的理念都是来源于周良！
若是没有他老子的指点，那些天才们根本就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有从瑞良集团出来的天才人物就曾感慨，成功，就是百分之一的汗水，再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灵感。
这是被打击到了，因为他研究了超过十年的一个方案，只在他老子的一句话就解决了。
甚至于周瑞都暗自琢磨，他老子若是不将心思花费到科研研究上，而是将心思花在勾心斗角上的话，或许现在的人类联盟也就没有所谓的最高委员会的称呼，而是变成人类联邦第一任大总统，乃至于是人类大一统帝国皇帝！
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对他老子产生高山仰止的感觉。
哪怕是周瑞有时候都有些怀疑人生，他年轻时候也十分的自负，可和他老子比起来，真真的是老子英雄儿蠢蛋的典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