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范懵懂点头,有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为什么非要有区别?当兵的脑袋别在腰上出生入死,不就是为升官发财么。
使君有些书生意气了。
李则安一眼看穿张承范的心思,缓缓说道:“当兵的想升官发财没什么不好,没志气的兵我还不想要呢。但我给的钱可以拿,我不给的不许抢。”
“这是刮骨疗毒。等这些毒血排掉,我会给大伙儿加薪赏赐,再出台立功升级的全套规矩,让每个人都有盼头。”
张承范连忙点头。
这倒是没问题,毕竟士兵们也不是天生禽兽,能规矩的拿到好处,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杀人放火。
藩镇兵军纪不严,主要是大帅吝啬,舍不得赏赐,便默许“破城三日不封刀”这种陋习。
如果大帅肯赏赐士兵,让大家吃饱,谁没事干天天打家劫舍,又不是土匪。
他接受了李则安的说法,只是轻叹一声,“我就是怕周围的藩镇打过来我们守不住四州之地。”
“我从来不担心这些。有你和齐将军在,我们能以数千新军夺取保大镇,现在我军总人数已达万余,更不会怕那些宵小。更何况我大兄李克用就在河东,若真的顶不住我还可以求大兄帮忙。”
李则安耸了耸肩,笑着揶揄道:“当然,我希望永远到不了这一步。我更愿意仰仗你和齐将军这样的军中长城,以及全体将士。”
这番话让张承范听着十分舒服,他用力一拍胸膛,正要豪言壮语,猛地想到保大攻略战的首功是李则安,连忙改口,“使君英明,我等岂敢不效死。”
“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希望大家未来都能官拜三品,荫庇子孙。”
节度使就是三品官,这等于重申当日对张承范和齐克让的承诺,有我李则安的肉吃就不会少了大伙儿的好处。
张承范心情大好,又向李则安问过细节,这才返回军营。
...
三日后,就在李则安让魏骏杰筹备科考时,张承范“慌慌张张”来到节度使府。
“使君,军营里出事了。”
“张将军先别急,坐下慢慢说。”李则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是军务,魏骏杰非常识趣的告辞离去,没有旁听。
这也是李则安对他屡屡委以重任的原因,识时务,有分寸。
没有外人,李则安也不装了,笑着问道:“有多少鱼?”
“有接近两千人,使君您想过有这么多么?”张承范知道这是钓鱼,但还是愁。
“还好,我还以为至少一半呢。走吧,随我一起去大营看看。”
当李则安在张承范和卫队陪同下来到军营时,整个大营都有些乱哄哄的。
至少上千名士兵手持兵刃和数量更多的士兵对峙。
见到李则安到来,骚乱勉强停歇。
李则安面无表情的走上高台,俯视全场,“我听张将军说,你们嫌待遇不好,想回家去,可有此事?”
虽然这些人群情激昂,但真见到李则安却有些蔫了。
有人小声嘟囔着:“大帅,俺也不是非得回家,就是觉得这兵当的憋屈。”
听到阵阵附和声,李则安心中冷笑,他知道这帮人是想借机讨要好处。
好处当然是有的,等这两千人被辞退,他们的薪水自然会加到剩下七千人那里。
总支出不变,毒血排除了,留下的人得到实惠。
三赢。
看着台下有恃无恐的兵油子,李则安差点憋不住笑。
输家只有这帮闹事的,然而他们却毫不知情。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冷峻目光环视全场,李则安清朗的声音在军营上空回荡,“诸位,你们的想法我已知晓。既然大家不愿意跟我这个节帅,认为没有前途,我尊重各位。”
“等会排队领这个月的薪水,然后各回各家。日后若是战场相见,刀剑无眼,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来人,倒酒,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