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九安答应的如此爽快,李则安也安心了许多。
其实当军营监察使需要的不是才学,而是担当。
陆九安绝不会和兵痞同流合污,他只担心这家伙用力过猛,矫枉过正。
“九安,你先养好身体,科考结束后就上任吧,当然,我更希望你明年开春在省试取得佳绩,在长安高就。”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说在前头,我知道你全家被兵匪谋害,对这些违法乱纪者深恶痛绝,但我不需要你心怀仇恨去办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九安郑重点头,“大帅放心,我会公正处置,为大帅荡清不法者。”
李则安再无话说,安抚几句后,回去换了身他文士服,走上长街。
一路走来,大街小巷,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事,基本都是上午处决郑杰等人。
做大帅的不偏袒自己的属下,却要为乡民主持公道,这事只在故事里听过,现实中也有这样的人?
鄜州民众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是秉公执法,也有人说是作秀,但大家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比之前的大帅东方逵强多了。
这并非路人和民众的看法,王彦章和张承范等人也对李则安刮目相看。
虽然李则安拒绝了众将为郑杰等人求情,但张承范并未恼火,反而松了口气。
他甚至怕李则安真听大家的求情放了郑杰等人。
李则安回到节度使府时,正好遇见来找他的张承范。
“张将军来的正好,我还怕你误了等会的晚宴呢。”
张承范挠了挠头,“大帅,您宴请各州官员,我一介武夫就不参与了吧。”
“你是河西防御使,负责坊州防务,也是保大镇官员,怎能不到场。”
“唉,大帅有所不知,除非特殊情况,文官和武将不会出席同一场宴席。玄宗皇帝之前,文官瞧不起武将,总觉得武将都是目不识丁的武夫,之后武宗时期这种轻视武人的风气更甚。”
张承范摇头道:“哪怕是现在,那些书呆子表面上对武将客客气气,背后还是鄙视我们这些武人。”
李则安明白,文武相轻是古代的传统,也不好勉强,便笑着说道:“也罢,那我另开一席,明晚宴请将军和王教头。对了,你刚去大营,士气如何,是否有异动?”
张承范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大帅,大营的气氛有些不对。大家的态度原本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们都是农人出身,还有些同情被害者。”
“但从中午时起,营内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说大帅不体恤兄弟们,夺下城池不让大家劫掠倒也罢了,还把出去打秋风的兄弟们杀了,寒了大伙儿的心。”
李则安眉头轻蹙,低声问道:“这种声音多吗?”
“原本不多,但中午时不知如何就变多了。”
“张将军,你盯着点,但不要干预,让情绪发酵一番再说。”
张承范不明白李则安在想什么,有些担忧的提醒道:“大帅,这可不是小事,若是处置不当,怕是有些人心思浮动,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会出现逃兵。”张承范咬咬牙说道:“大帅,有些话末将本不该说,但我怕您一时没想到。您有高远之志,但那些大头兵哪懂这些,他们当兵只想吃香喝辣,若是满足不了,出现逃兵都是小事,我担心会...”
“你担心那些骄兵悍将会砍了我?”李则安似笑非笑的说着。
张承范用手背擦了擦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则安将右手搭在张承范肩头,缓缓说道:“张将军,你说的对,我也知道有人会心存不满,甚至有不少在其他藩镇和黄巢那里呆过的人也混了进来。”
张承范赶紧请罪,“大帅,是我识人不明,没有甄别出来。”
“这不怪你们。这些人在当兵之前本就是农民,黄巢势大,他们跟着黄巢,其他节帅势大,他们转换门庭,不好甄别。”
李则安唇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不过无所谓,这次正是好机会,若是有人觉得当兵就是当土匪,正好让他们滚。”
“使君,保大新军总共只有九千人,若是再走一两千,人数就太少了。我们保大镇东有河东、河中,西有邠宁、静难,北有保塞、定难,南接同华,是四战之地,这点人实在不够用啊。”
张承范和齐克让不同,他基本可以算李则安的部将,而不是半盟友关系,所以他是真的急了。
“使君,无论您有多高的志向,保大镇都是我们的根基,不可不慎啊。”
见张承范的焦急之情溢于言表,李则安点点头,也不再隐瞒什么。
“张将军,不瞒你说,那些挑动情绪的话,是我派郎梓去传的。”
“这,这是为何?末将不明白。”张承范有些懵了,哪有人在自家大营散布流言挑拨情绪的?
李则安压低声音说道:“张将军,因为我们无法甄别每个人的出身,所以有些人留着迟早是隐患。今天出个郑杰,明天还会有李杰、张杰。这样下去,我们保大新军和以前的保大军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