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读书,多练字。”
李则安余光看去,弃官书已经写好,只差署名了。
他推开王彦章的手,强行收起这封书信,“信我留下,人不许走。”
王彦章:“...”
来这里之前,李则安已经想好全盘处置方案,实施起来自然是有条不紊。
首先找来恶犬郎梓,问明情况,“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郎梓看了一眼李则安挂着微笑的面庞,却没有半点轻松,心更是始终悬着。
看人是不是真笑,别看脸,看眼睛。李则安的双眸冰冷,显然是假笑。
郎梓心里猛的一个咯噔,已然有了主意。他将自己的主观判断全部收起,老老实实的汇报。
使君是个有主意的人,没必要在他面前卖弄浅薄才智,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个案子倒也简单,来龙去脉非常清楚。
保大新军的一个伙长,二十多还没老婆,想在鄜州成家,看上城郊陆家村的女孩。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叫郑杰的伙长也依着礼数请媒人登门求亲。
很不巧,既然是好女孩,看上的人肯定不止一家,隔壁村的地主也想给憨儿子娶个贤惠老婆,正好也看上这家女儿。
女儿没什么主意,但她的父母觉得大头兵的前途哪有隔壁村地主光明,自然是拒绝保大军伙长。
原本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但这货好死不死的背后嘀咕几句,又恰好被郑杰听到。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郑杰脑子一热,叫了几个同乡杀上门去,原本只是想给自己讨个说法,言语冲突中不小心将老头一刀攮死。
一见血就再也收不住手,一家人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就连那家的女眷也被郑杰拿来犒劳大伙。
在这个时代,这种悲剧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所以地方官员得知凶手是保大新军的伙长后,也不敢擅专,甚至想息事宁人,只将情况通报给张承范就不再过问。
这就是李则安来时的基本情况。
听完汇报,李则安有些诧异郎梓居然没有任何主观评论,好奇的问道:“郎梓,你怎么看?”
“大帅,我不懂这些,我只为大帅盯着所有人,怎么处置我听您的。”
定位倒是挺准,是个人才,李则安默默点头。
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让四州主政官员两天内赶到鄜州。
赶不到怎么办?就这百十里路两天赶不到,还能有什么用?办不到就按照退休标准办呗,还能怎么办。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接着他找到张承范,又确认一遍情况,没有表态,只是让张承范看管好犯事士兵,但凡有一个自杀的,张承范也不用干了。
这些人必须死,但不能是畏罪自杀,必须明刑正典,公开处决,死得其所。
张承范不傻,自然能感受到李则安身上的杀意,默然领命而去。
他知道这些人死定了。
四州官员来的很快,飞鸽传书,纵马驰骋,距离最远的坊州刺史也在第二天晚上赶到了。
李则安也不告诉他们发生什么事,只说让他们温习一遍大唐刑律,明日有用。
三刺史外加一长史被吓得不轻,彻夜未眠,都挑灯夜读,拼命恶补,颇有当代大学生风采。
好在他们自李则安上任后做事还算问心无愧,没有出现纪委通知开会不说事,吓到半夜跳楼的闹剧。
第三日。
一场别开生面的公开审判在鄜州节度使府门前拉开序幕。
要的就是当街审判,明刑正典,让所有人都害怕。
受害者全家共十五口人,全部被杀。
这些犯事士兵显然不明白补刀的重要性,其中一人受伤不死,成了原告。
就这样,躺在担架上的原告和十几名被告被带到大街边上。
十几名士兵看到时大马路伤,心中有些犯嘀咕。
他们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因为军营门口竖起了十几根木桩,木桩数量恰好与他们人数相等。
大头兵不识字,但数十几个数还是可以的。
他们慌了,莫非是要当众把他们绑起来鞭打?
虽然不是死刑,但这也太丢人了吧,以后在同僚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郑杰伙长和几个同乡对视一眼,心中不爽。
等这顿打熬过去,他就回曹州去。
咱曹州男儿可不是好惹的,就是皇帝欺负到头上,大不了学巢哥举义旗。
不过是杀几个乡野之民,难道他们的价值还不如几个刁民?
被押到现场,郑杰看到不苟言笑的李则安,看到低头不语的张承范,以及一群城里乡里的贩夫农人,心中有些慌。
大帅这是要干嘛?
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打他们还不算,难道要让这帮村夫看他们受辱?
太过分了,谁家大帅这么对待兄弟的?
这要是放在魏博、卢龙,等他好起来非得叫上兄弟们砍了不识好歹的大帅。
带兄弟们吃肉才是大帅,没事鞭笞士兵算哪门子大帅。
郑杰心中发狠,等他日后发达,也会把李则安绑在柱子上,狠狠吊打。
这保大军,不呆也罢!
郑杰脖子一梗,面对李则安问他是否知罪时,轻哼一声,“某实不知。”
“你连自己杀人都不知道吗?”李则安眯眼问道。
“我随大帅力战马家匪徒,击败东方逵,杀的人何止十人,哪里记得。”
看着还在嘴硬的郑杰,李则安也懒得理他,给旁边的魏骏杰使了个颜色。
魏骏杰心中感慨一声,站了出来,“大胆郑杰,你纠集同伙,杀死陆家村陆三牛全家十五口人,人证物证俱在,还想狡辩?”
人证就在旁边躺着,正对他怒目相视,物证也是齐全。
仵作的验尸报告,扔在枯井里的钢刀,受害女子手中攥下来的衣带,还有女子受辱时用力咬下的伤口。
只要真想断案,哪怕是在古代,大多受过正规教育的官员能力都是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