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梓在天策府重臣中属于名声很差的那一类,几乎没人愿意和他打交道。
有时候就连李则安都对他的冷血、多疑感到不悦,多次劝导,然而他却我行我素。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始终记得初见时李则安的提拔之恩。
李则安的心情好了许多。
就在他打算跳过这个话题时,郎梓却继续说道:“主公,当年他们不明白您为何要组建护学卫,后来他们不明白您为何要辅佐天子,之后他们不明白您为何要出关与秦宗权血战到底,他们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我从不怀疑您的决定,因为您的决定总是正确,我能做的唯有执行。”
李则安开心地笑了,但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轻声呢喃着:“郎梓,谁又能不犯错呢?若是哪天我错了,但所有人都认为我永远正确,却执行错误的决定,会是国家的灾难啊。”
郎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戛然而止。
他今天已经说得太多了。
他只是阴影中的行者,不是阳光下的智者,有些话不该他说,他不能逾越。
他拱手为礼,后退半步,不再言语。
李则安挥手示意郎梓退下。
偌大的大厅内空无一人,夕阳逐渐落下,星辰显现,大厅陷入黑暗。
李则安前所未有的孤独,他甚至感到一丝寒意。
这就是坐在高处的代价吗?
原来皇帝称孤道寡不止是谦虚,而是真实的感受。
身为穿越者的事实,他不会与任何人分享,所以有很多事他永远拿不出合理的理由说服大家。
杨赞图、王之然他们表达反对意见有错吗?当然没有,他们是在尽臣属的义务。
明知主君在做“不合理”的决断,却不劝阻,是臣子的失职。
之前的事还好说,他总能以明确的胜利证明自己的英明,唯独这次不能。
没有人能想到静海军节度使会在几年后脱离华夏。
毕竟他们几年前才被南诏胖揍过,还是李则安踏平南诏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去。
这样薄弱的力量也敢忤逆朝廷吗?
当然敢。
只要北方的巨人足够衰弱,又有十万大山阻断,人的野心是会滋生的。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担忧。
王之然不太理解,但服从了命令;郎梓支持,但完全不理解。
至于其他人,既不理解也不支持,只是碍于他的百战百胜无法说服罢了。
哪怕回到后院,搂着漂亮老婆睡一觉,他依然没法将这些心烦事倾诉。
这个时代的女人,只能给他提供肉体欢愉和温存照顾,根本没有灵魂陪伴。
李则安站起身,莫名的有些累了。
但他没有抱怨。
获得多少,就得付出多少,你不能只在高高在上享受万民敬仰时觉得做皇帝好。
他现在只希望王之然能完全理解他的战略部署。
广州的船舶产业和安南的归心,才是此次行动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