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如此重视岭南和静海军节度使,让很多人不解。
准确来说,是让几乎所有人都不理解。
就连一向最了解他的军师王之然都有不同意见,可见反对之声有多大。
现阶段急着收复岭南还能理解,毕竟广州在唐朝时也是大城市,更是南方海洋贸易的重要枢纽。
静海军节度使有必要管么?
文官们几乎一致认为,接受静海军节度使的效忠,名义上先将此地收回,日后徐徐图之即可。
这样是最经济的处置方式。
在军事层面,军队越过岭南作战后再翻越十万大山远征也不是明智之举。
无论怎么讲,这都是风险高而收益低的行动。
一众文武大臣纷纷劝谏,然而平时虚心纳谏的李则安这次却是坚定不移,完全听不进去反对声音,甚至让很多大臣觉得他有些刚愎自用。
大伙虽然不敢明说,但私下已经有些议论了。
负责情报收集的郎梓忠实地将这些声音传递给李则安,并无言语。
李则安看到就连杨赞图都在家里喝完酒抱怨,忍不住叹息一声,幽幽地问道:
“郎将军,你能理解我吗?”
“主公,我不懂这些。”
郎梓很老实地回答,“但我相信事实。”
“事实?”李则安有些惊讶,南征军还没出发,你说的哪门子事实。
郎梓坦然说道:“根据我的观察,以往每次遇到事情,大家与您意见不一时,无论采取谁的办法,最终事实都会证明您是正确的。”
“所以我虽然有些不理解,但依然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李则安有些无奈地笑了。
在南征这件事上,他大概的确是正确的,因为他的目光更长远,虽然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但他记得就是在几年后静海军节度使事实上脱离华夏体系,独立出去。
后世虽有反复,但静海军辖区逐渐形成自己的民族意识和主权意识,想要将他们强行留在中华版图内,已然没有可能。
一旦身份认同改变,就不是一两场军事行动能改变的。
他必须在这场实质性叛乱发生前拿下交州等地,然后加强王化教育。
这片土地,也就是后世的北越,至少现在还是华夏文化圈,甚至有过廖有方这样的科考状元。
一旦他们有自己的民族认同,产生离心力,再想留住就难了。
再往南的地方不服王化,开化程度很低,暂且不论,若是在他手中丢了已经华夏化的安南之地,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比起这样的战略考量,军事和经济上的困难都是必须克服的。
所以他宁可主战场人手略微吃紧也要派出王之然带华洪和张承范的强力组合。
李则安心中叹息一声,又是经典的拯救悖论。
如果你拯救了世界,那么世界并未被拯救,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被拯救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郎将军,如果我暗中救下一个人,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被救,这是否很好笑?”
“不会的,主公。”
郎梓郑重说道:“至少我知道,若没有主公,我早已是一滩烂泥,紫竹也会在东方逵胯下委屈一辈子。”
李则安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郎梓坚定的目光。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光鲜亮丽属于他,而阴影中的阴暗工作却有郎梓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