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愣住了。
无论鱼采莲是斥责他,奚落他,还是拂袖而去,他都能理解,唯独当她用略带嘶哑的声音呢喃着说出这种软弱的话时,他无言以对。
他走上前几步,抱住已经落泪的鱼采莲,“若有来世,我改。”
“采莲,我也知道这事做的荒唐,可我也有些不知如何处置他们母子。”
李则安叹息道:“若我是个冷血的政治家,就该让他们在前往成都路上意外死亡,然后从先帝的旁支选个人继承蜀王头衔,可我不想这么做。”
“所以你是想做些离经叛道的事,让那些卫道士不知所措,好为自己未来做出更多荒唐事做铺垫?”
鱼采莲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则安:......
我竟然想过这么远?
他笑着说道:“比起母子二人半途而亡,名声污损些但活着是不是更好?”
鱼采莲迅速拭去眼角的泪水,破涕为笑,“余明白,连百岁老人都要养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李则安心中暗想,成年人哪能简单粗暴地用好坏贴标签。
但被鱼采莲说好人,不知为何却莫名的有些爽。
鱼采莲说的百岁老人,就是历经大唐十二帝的老兵薛老四。
今年冬天他就要满百岁了。
但老薛的身体也有些差了,按照大神医的说法,就算过了今年,明年冬天无论如何也熬不过去了。
倒不是身体有恙,只是人的寿数终究有尽,就算没病也不能一直活。
老薛历经多少风霜,能在鄜州再活九年,撑过百岁,已经是奇迹了。
这个奇迹属于鄜坊人,也属于李则安。
李则安心头一动,忽然有了新的想法,“采莲,我想在鄜州办这场婚礼,简单些,就当是普通人的嫁娶,如何?”
鱼采莲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你是想让老薛也沾沾喜气?余就知道,你总是这么善良。”
李则安做梦都没想到,他还能和善良这个词联系起来。
其实他就是想把婚礼规模控制一下,免得动静太大,非议的人太多。
不可能有人完全无视舆论风波。
鄜州的地理位置、历史和人口注定了它不可能承载起一个帝国,甚至连陪都地位都担当不起。
但这里毕竟是他起家的地方,他总想在这里多留些东西。
这场婚礼就很合适。
未来当人们发现这场婚礼背后的真相后,或许会欣慰地发现,华夏历史上唯一的亲王迎娶太后,就在这里。
别管是不是黑流量,总归是好事。
哪怕有一天大唐不在了,新朝刻意抹去前朝的一切,却一定会宣传这些破事。
未来的鄜州,光是吃这波黑流量都不会太穷。
鱼采莲说的没错,他不但善良,还是个念旧的人。
之所以迎娶谢婉清,倒不全是好色,或许也是念旧吧。
他没有照顾好李儇,那就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也不枉君臣一场。
只是这份商量无人能懂。
李则安莫名地想到一句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该做的事一样都不会少,比如夺取至尊之位,比如迁天子于成都,不奉诏不得入京。他不会因为同情就罔顾政治斗争的基本原则。
但他同样会让李儇的后人能有一份基业,与国咸休。
政治是冰冷的,但身处其中的人可以有些温度。
他能做的就是这么多,让李儇一脉能共享天下一统的荣光,体面落幕。
至于别的,就让后人说去吧。
反正那时候他大概也死了,根本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