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爱妻,李则安想到了一句话,“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
对年轻人来说,事业太顺利有时未必是好事。
哪怕抛开近年来私生活问题不谈,这些年他在战场上也逐渐形成了路径依赖,太依赖个人武力了。
以至于他的作战思想甚至经常是“找个机会锁定敌方主将,弄死他”这种简单粗糙的吕布流。
他的操作越来越简单粗放。
大道至简,力破万法也不是不行,但这不是高武世界,不存在万人敌,更不存在能和物理法则为敌的绝世强者。
他或许可以在一场战斗斩杀百人,但这是生死之间的游走,很危险。
反倒是武将单挑风险没那么大,属于有效硬刚。
这一年多来,他有意识的逐步增重增肌,力量与日俱增,现在的他车轮战能收拾三年前的两个自己。
等能打两个十八岁的自己时,大概就是挑战李存孝的时候了。
但除了单挑这种看似危险实则安全的冒险,其他冒险必须减少。
攻打高昌城时,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借助战马弹跳飞上城头单人开无双。
若不是契苾萨罗主动出来单挑,他说不定真干了。
用个人武勇解决战斗没有问题,这是他的优势,凭什么不用。
但不能过于依赖个人勇武,毕竟他不是超人。
他以后会谨慎的。
当然,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和他单挑,或者在战场露出破绽,他还会单骑解决战斗,但他不会再考虑直飞城墙这种疯子战法。
战场之外,他也要克制自己。
朱邪清流爱他,给他留面子,很多话不好直说,其实他也清楚。强占白清儿、郑婕妤以及司兰可敦,影响非常恶劣。
张承范可是从一开始就跟随他的老部下,最了解他的为人,这样的老臣尚且害怕,遑论那些不了解他的人。
他必须时常自省。
夫人安排鱼采莲用宣传工具挽回声誉是对的。
王者不能出错,如果错了,那也是别人的错。
他必须保持绝对英明,绝对正确,他可以自我检讨,改正错误,但无须向任何人做检讨,但他必须向社稷黎民负责。
真正的贤内助,并不需要越俎代庖替他处理政务,时时彰显存在感,或是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而是润物无声的提醒他不要走歪了。
朱邪清流于他,就像张惠于朱三,刘氏于李克用,都是真正的贤内助。
但我和他们不同,我听劝,李则安默默给自己加分。
朱邪清流人如其名,只是卧室中的几句话,就点醒了他。
点醒之后,她又会隐入帷帐内,不声不响,安静地看着他,唇角含笑。
李则安抱紧夫人,柔声说道:“有你在,真好。”
感受着李则安的真诚,朱邪清流的声音在他耳畔呢喃着:“夫君不必如此,我们是夫妻,自然要休戚与共。夫君虽然有些任性,至少没有把手伸向下属的妻妾,比曹操、朱温又要好些。”
“夫人,别说了,我知错了。”李则安哪敢嘴硬,只能求饶。
“既然错了,那就罚你一年内不准碰司兰可敦。”
也许是觉得这话有些蛮霸,朱邪清流赶紧往回找补,“妾身以为,还是先让羲和妹妹和珠儿先有身孕为好。”
“遵命!”李则安松开手,退后两步,略显夸张的行礼。
朱邪清流白了他一眼,唇角流淌着笑意。
她之前确实有点担忧,但不多,她始终相信,在创业之初钱粮匮乏时依然善待百姓的主君,即便任性也有底线。
她并没有胡说,在她心目中的英雄可以有缺点,但内心必须向善。她曾经以为族兄李克用是这样的人,然而族兄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嗜血残暴,她早就失望了。
幸好,李则安还是。
有缺点的英雄也是英雄,远胜伪善的枭雄。
她原本的名字不是清流,但她从小目睹河东百姓被水患侵扰,便将名字改为清流,并利用自己的身份劝说李克用修缮水利,造福于民。
然而这只是小善,并非大爱。
所以她盼望世间有真正的英雄,让海内一统,她才有机会施展平生所学。
想到这个人竟是自己的夫君,朱邪清流唇角上扬,李则安强占女人的些许小恶也成了可爱的瑕疵。
西施眼里出情人,大抵如此吧。
朱邪清流提出新的建议,她会在开春后前往成都,主持都江堰修复拓展以及羲和渠修建工程。
工程总工期预计两年。这两年她虽然会抽空回长安,但没法时常陪在李则安身边,有些话只能现在说。
见李则安依然听劝,朱邪清流总算是松了口气。
从卧室出来,李则安独坐书房,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