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范和张全义故作平静地进了客厅,一眼看见几位身着盛装的女子坐在那里吃着点心,品着茶,聊的言笑晏晏,气氛甚欢。
见两人进来,张夫人连忙起身,“夫君,你怎么来了?”
张承范很想怒问一声“我来你很惊讶么”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余光看见了已经是雍王妃的朱邪清流。
他冲着自家娘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先向朱邪清流行礼。
“末将张承范,拜见王妃。”
“张将军您太客气了,你是殿下的肱股之臣,我当不起此礼。”
朱邪清流欠身回礼,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起身告辞。
“张将军,张主簿,你们先和家人团聚叙话,今晚宴席莫要误时。”
朱邪清流抱着张承范的小儿子哄了几句,这才离开。
张全义看着自己的夫人褚氏,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先带走。
张承范挥手让仆佣将小儿子抱下去。顷刻间,原本热热闹闹的厅堂只剩下张承范和爱妻。
“夫君,你脸色不太好看,是赶路累着了么?”
“没什么,就是想你和二郎。晚宴之后我和主公说一说,让你和二郎先回去,让东望来长安住下吧。”
“这真心,东望在洛阳跟着宇文大匠做事,最近还升了官,现在正忙着,你把他召回来干嘛?”
张夫人拉着张承范的手,轻声说道:“夫君,殿下根本没拿我和盼儿当人质,王妃也时常来看望我们。盼儿年龄与存冕世子相若,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妾以为这是盼儿的造化。”
“虽然殿下和王妃从不限制自由,我们想回去探望你随时可以走,但我们不能拿恩典当纵容,你若是带我们走,殿下和王妃怎么想?”
“东望这孩子不喜欢读书,也不愿意舞刀弄剑,当大匠也是条出路,我虽然不是他的娘亲,但也希望他学点本事。夫君,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我看你情况不太对。”
张承范脸色更难看了。
他焦躁地在厅堂里踱着步子,心情更加烦躁,但还是按捺着心情,委婉地说道:
“夫人,言不传六耳。我听说汴州节帅朱全忠霸占了不少下属的妻子,还听说高昌王的可敦司兰进了王府,我有些担心你。”
张夫人又惊又怒,但看着夫君干枯龟裂的嘴唇,知道他一路过来肯定是心急如焚,心又软了。
“夫君,其实刚才王妃来就说了这事,她说我长期离家会影响和你的感情,希望我过完新年就回去,但她也委婉地表示想让盼儿留下。”
“我们就依王妃之言吧。”
张承范愣了几秒钟,语气有些软弱,“夫人,你...”
“没有。”
张夫人自嘲地笑了笑,“夫君,只有你将我视若珍宝,雍王殿下身边什么漂亮女人没有,怎会对有妇之夫下手。”
这话张承范就不爱听了,“夫人貌若天仙,怎会不如别人。主公他...算了,我先去准备赴宴,等新年之后就回去,让盼儿留在王府与世子作伴吧。”
张承范握着爱妻的手,目光柔和了几分,“我今晚不多饮,娘子等我。”
夫人到底有没有被侵犯,他已经不关心了。
诚如张全义所说,世间之事本就糊涂,又何必那么较真。
若没有李则安在破庙救下他,他早就死了;若没有李则安攻破羊苴咩城,东望这孩子多半要客死南诏,更不必说多次提拔重用的恩情。
就算主公真的宠幸了夫人,那也算一种恩宠吧。
只是这份恩宠太沉重,日后还是少些为妙。
看着张承范悲壮的神情,张夫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捏着张承范的耳朵,忍不住轻哼一声。
“夫君,不可胡思乱想!殿下是大唐的英雄,岂是随意占有人妻的混账。”
“司兰是先由高昌王写下休书恢复自由身才追随殿下,他们清清白白并无苟且。”
张承范:“...”
也对哦,别管高昌王是不是心甘情愿写下的休书,哪怕不太合情理,这事至少合乎法理。
南诏国的段夫人,那是主公心善,不忍见段夫人沉浸在丧夫之痛无法自拔,这才不顾声名受损,以身相慰。
还有南诏国后宫的郑婕妤,蒙隆舜这厮僭越称帝,哪有什么资格在后宫里设置婕妤之位,自然是无效的。
既然无效,那就是主公来了兴致临幸南诏女子。
这才多大点事。
主公依然是英雄,只是年轻,血气方刚,英雄本色也很合理。
这对吗?
对的,对的。
张承范瞬间完成了认知调整,心情也好了许多。
去参加晚宴时,他又成了那个憨厚敦实的兴唐军宿将老张。
和老张不一样,张全义那边就麻烦多了。
听张全义扭扭捏捏、含含糊糊的说完,夫人褚氏大哭大喊,揪着他的衣领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姓张的,你以为你娶的是月宫嫦娥?雍王殿下怎会做这种无耻之事!”
“两位王妃生怕我在这边住不习惯,还来看望过两次,你竟然如此胡思乱想,我不活了,呜呜呜!”
张全义虽然被夫人胖揍一顿,但听到自家夫人无事,也是喜出望外。他连忙向夫人道歉谢罪,这才收拾衣冠去参加晚宴。
只是脸上的抓痕无论如何也消除不掉,晚宴必被同僚嘲弄,惧内之名又要坐实了。
晚宴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虽然没有葡萄酒助兴,但依然是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张承范瞅准机会找到李则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接夫人回家,李则安大手一挥准了。
“承范,留人质是惯例,但我从来不曾刁难他们,尊夫人想回,只要给王妃知会一声让我们知晓去向便可。”
“多谢主公恩典,俺想把盼儿留下,您肯定会请最好的先生教导世子,俺想让这孩子跟着学点东西。”
李则安拍拍他的肩膀,“承范,你若舍得,我当然没问题,存冕和盼儿年龄相仿,我还乐得他有个朋友呢。”
他理解张承范的心思,从质子变成世子的朋友,坏事变好事了。
送走张承范,又看见张全义鬼鬼祟祟的往这边张望,李则安索性挥手让他过来。
“国维,你不必介怀,之前批阅文书时确实有些生气,但我也理解你的爱民之心,只是以后要多着眼大局。你未来可不是区区主簿,做事要站在平章们的视角,着眼全国去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