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朝会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
或许是新年将近,皇帝甚至开心地给全体官员放假三天,让他们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与国同乐。
但众口难调,再好的事也没法让所有人满意。如此宁静祥和的氛围下,依然有契丹遥辇可汗、南诏隆舜王、吐蕃玉簪王、回鹘高昌王等人无法感受喜悦。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获得全新的组合名称。
【四罪王】
其他国王、可汗来长安时或许还有些小情绪,但现在都开开心心的,只有他们连强颜欢笑都勉强,内心更是写满悔恨。
每晚面对昏暗的烛光,恨不得写首《纸窗泪》抒发愤懑的心情,可惜他们是粗人,写不出高雅的词。
三天假期对于不存在双休日的古人非常难得,官员们自然开心。
为了与民同乐,儇子也没有吝啬,派人将来自西域、吐蕃等地的战利品分发下去,让各部各司的小吏们都能感受无疆大爱。
同时户部度支司还从仓库中拿出粮食绢帛,发给在长安的六十五岁以上老人。
这是来自李则安的提议。
花钱不多,却能收获好名声。
老人家没什么劳动能力,共同的爱好就是扎堆闲聊。给他们发钱粮,比发给别人宣传效果好得多。
李则安的判断是对的,这批粮绢发下去没几天,李儇在民间的口碑就从“丢下长安逃去蜀地”的小玄宗逆转为垂拱而治的明君。
当然,最大的受益人还是李则安。
往常朝廷也没这么慷慨,唯独今年例外,为什么?因为有李都督南征北战给大伙儿弄好东西回来啊。
不然还能是胡人心善上赶着给你送钱粮么?
总之,在四罪王的唉声叹气和长安军民的欢声笑语中,光启四年终于来到了年底。
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兴唐府大门的牌匾终究还是换了。
从兴唐府换成了雍王府。
鎏金大字,气派非凡。
牌匾是请杨赞图亲笔题字,遒劲有力,龙飞凤舞,宛如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大将军。
雍王府挂牌后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是宴请属官。
兴唐府的重要官员都收到了邀请函,距离远的写信送贺礼道贺,距离近的基本都会亲自登门。
李则安亲自将客人们一一迎入,却也有些遗憾,虽然人来的很多,终究还是少了几张熟悉面孔。
远在南诏、吐蕃、寿州前线的华洪、杨师厚、高万兴责任重大,虽然他们也想来,但还是得坚守岗位。
他们不来正常,但张承范这么晚不到让李则安有些疑惑,兴凤节度使辖区并不远,张将军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倒是没担心老张能在凤州到长安这点路途出事,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赶不来也没办法,随着地盘越来越大,整个西北、西南除了少数几个藩镇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没有解决,大部分是他的实控范围,就连关外也有不少土地。
领地大了,总有人赶不回来。
比如负责兰州、青唐屯田事务的韦庄、张全义,他们也没来,虽然距离不远,但他们任务繁重,分身乏术。
去年他们到任太晚,只能临时补种些低产粟米,产量十分感人。此外,吐蕃地区今年不幸遭遇秋雪,本就不宽裕的秋粮更是惨遭冻害。
张全义好几天睡不着觉,亲临一线,带着军民抢收,好歹救下一半多粟米。
他很清楚往高原运粮的代价,只能面如死灰地上书向李则安请罪。
然而李则安却没有苛责他,甚至赞许他应对灾害措施得当,将损失降至最低。
“公亲临一线,处置得当,极有担当,无需自责。”
这就是李则安对他的回复。
李则安从来不会责怪尽力的下属,哪怕他们把事干砸了。
就在张全义感动时,李则安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为保证吐蕃子民冬季衣食供给,请在冬季前紧急迁徙一万八千户人口携带生产、生活物资至兴州、凤州、泾州等地安置,一应安置事务由公与州县协同完成。”
张全义悚然一惊,哪里还敢陈述冬季迁徙的诸多困难,只能硬着头皮安排沿途的御寒衣物和帐篷。
此前迁徙吐蕃人下高原遇到了不少阻力,甚至闹出了流血事件。作为主管高原政务的最高官员,张全义果断叫停迁徙,采用安抚手段调和矛盾。
这与李则安最初的规划不符,他只能上书解释,当时还在甘州前线的李则安将他的上书退了回来,只是签了名却无批示。
张全义知道,李则安不满他的不顾大局,认可他的体恤民情,尽管内心不悦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晚秋的雪导致高原缺粮,李则安正好以让吐蕃人下高原就食为由迁徙一万八千户近八万人下高原。
哪怕准备再充分,这场迁徙也注定会有不少人死在路上。
张全义有些懊恼,或许他早就该听从李则安的安排,趁着天气还暖和时迁徙吐蕃人下山,而不是在秋冬之际后悔。
上次是蓝图规划,作为一线行政主管,他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这次是正式命令,他只能不折不扣地执行。
张全义思来想去,将迁徙人员分成三批,竭尽全力做好物资保障,并请自己的夫人褚氏带着亲笔信去向李则安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