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李则安没有多说什么,也不问老张为什么脸上有抓痕。
黑衣卫并不是吃白饭的,张全义惧内这种小事他当然知道。
张全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表态坚决执行命令。又犹豫片刻,他咬唇说道:
“主公,我想带夫人回家,不知...”
“国维,你喝糊涂了吧,你家夫人不带回去,难道让我养着?快去快去。”
张全义离开后,李则安摇摇晃晃回到后院,他总觉得张承范和张全义今天有些怪,宴席间表情奇怪,尤其是张全义,脸上的抓痕实在可疑。
但他转念一想这都是家事,也就不在意,哼着愉悦的小曲回了卧室。
今晚喝的有些多,酒后不宜驾车,播种之事暂缓,他脱去靴子,呼呼大睡。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他才醒来。
揉揉眼睛,却看见卧室中间跪着一人。
他腾的坐起来,定睛一看,跪着的人居然是朱邪清流。
他连靴子和外衣都来不及穿,冲过去就要抱爱妻起来,却发现朱邪清流非常固执的用力抗拒。
他用蛮力当然可以将身材纤细的朱邪清流强行扽起来,但这是他老婆,哪里舍得。
眼见情况有点不对,他索性也在对面跪下,耍起了泼皮。
“娘子要与我夫妻对拜,我自然奉陪。”
朱邪清流原本板着面孔,见李则安这幅泼皮模样,忍不住怨道:“夫君已经是正式册封的雍王,怎可像无赖一般。”
“那夫人也是受封金册的王妃,不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般耍赖。要么都起来,要么都跪着,我与夫人一样。”
朱邪清流看着李则安坚定的目光,叹了口气,只好站起身。
然而她跪的有些久,站起来腿就软了,好在李则安眼疾手快才抱住她。
“夫人,有事请直言,我一定听从。”李则安知道朱邪清流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清早过来跪着求情,必然是大事。
他只是不太明白,能有什么大事?
想到自己马上要去河东,他警觉地先打了个补丁,“须是家事,公事我自有主张,恐难完全听从。”
朱邪清流轻叹一声,“夫君以为自己还有私事么?”
李则安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听着。
朱邪清流幽幽的说道:“夫君可知昨晚张将军和张主簿为何神情古怪?”
“我正为此事烦恼,夫人莫非知晓?快快说来!”李则安有些惊讶。
朱邪清流整理思路,简单陈述一遍。
“你是说,他们担心我和他们的妻子有染?”
李则安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心虚的坐了回去。他没有侵犯下属的老婆,但他们担心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在南诏国和高昌国真的干了。
没错,他可以狡辩说白清儿丧偶,是寡妇,不算;郑婕妤逾矩设立,不算;司兰可敦已有休书恢复自由身,不算。
但真的不算吗?
如果他没有在战场上斩杀段实,白清儿现在还是段夫人。
蒙隆舜也干了?你管别人干没干,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别管南诏王有没有资格在后宫设置婕妤,你就说郑婕妤是不是他的后宫。
至于司兰可敦,性质其实更恶劣。
如果看上谁的老婆就逼她丈夫写休书,这世间还有王法么,还有秩序么。
唐末的礼崩乐坏,朱温干了,李克用干了,他李则安也干了。
他现在权势炙手可热,无人敢违逆,不知不觉中,他的底线越来越低,行事也越来越膨胀。
你老婆很漂亮,现在是我的了。
这就是他现在做事的风格。
李则安冷汗直冒,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
朱邪清流取出丝帕拭去李则安额头的汗珠,柔声说道:“夫君能醒悟就好。这世间从来不缺曹操、朱温这样的枭雄,却需要英雄。”
“你可以做我们心目中的英雄吗?”
换了别人用英雄枭雄来绑架李则安,他会一巴掌糊过去,你勾八谁啊敢教训我?
但朱邪清流的柔声细语却有着无尽的力量,让李则安冷汗涔涔。
他郑重点头。
朱邪清流踮起脚尖,轻吻他的面颊,轻声呢喃着:“夫君打算怎么做?”
“我这就送司兰回去,我...”
“夫君竟是次等懦夫?”朱邪清流眉头轻皱。
“此话怎讲?”李则安一头雾水。
“夫君,你是不可战胜的王,你所作的每件事都是正确的,绝不能后悔。司兰是被邪恶的高昌王强纳的可怜女子,是被你拯救的无辜羔羊。”
“我会请采莲妹妹编歌舞为你宣传。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夫君,你喜欢哪个女孩都好,何必非要找别人的老婆。”朱邪清流声音分明酥软轻柔,却掷地有声。
李则安用力点头。
他不断地轻声念叨着:“这个世界需要英雄,而我就是!”
“司兰是被恶人抓去的可怜女孩,我是在拯救她!”
“多谢夫...”
李则安的话戛然而止,面前哪里还有朱邪清流,只有佳人余香。
他缓缓起身,来到铜镜前,看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和布满血丝的双眸,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糊了上去。
没有监督的权力太可怕了,他必须自我约束,否则只会滑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