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当他再次打开门时,他的目光依然澄清如水,仿佛还是那个初到大唐的年轻人。
昨日是宴席,明日要召开兴唐府高层会议,讨论全军未来两年乃至更长远的发展。
众所周知,重要会议人不多,人多会议不重要。
他已经和杨赞图、杜轩朗就内政发展与西域丝路建设探讨过了,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军制改革,他得找个人好好聊一聊。
就在他准备召王之然来府上时,预料之外的访客先到了。
关外留守鱼采莲板着脸来汇报工作了。
当时李则安让鱼采莲担任关外留守,倒不是觉得她治国理政超越了张全义和韦庄,只是因为她立场中立,执行力强,不像张全义和韦庄想法太多。
尤其是韦庄,分明有宰相之才,却无宰相之量,让李则安很头疼。
鱼采莲稀里糊涂做了一年多关外留守,现在陕东道成立,关外留守失去存在必要,所以她要来述职。
再加上鱼采莲多次抱怨说公务繁忙,她已经不想干了,这次她大概是汇报工作外加正式辞官吧。
辞官就辞官,板着脸干嘛...
李则安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坏了,鱼采莲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女人又爱八卦,他在外征战时的那点风流韵事她肯定全都知道。
虽说这是他的私事,原本鱼采莲没资格指摘,但他现在是一方势力的首领,所有的私事都是公事,身为关外留守的鱼采莲当然有权力劝谏甚至直言批评。
这可是他当年高姿态提出的权限。
那时候李则安也没想过未来一两年会睡这么多不该睡的女人。
这下尴尬了。
鱼采莲不是他老婆,按理说不用管她怎么想。但她嫉恶如仇,还会杀人,她的愤怒比清流、羲和更可怕。
刚才夫人多半是已经找到鱼采莲,请她编排节目为他文过饰非。
想到自己在鱼采莲心中曾经的完美救国英雄形象,李则安冷汗都下来了。
粉切黑才是真的黑。
鱼采莲的成长环境和性格导致她一旦黑化只会是极致的黑。
电光石火间,李则安做出决定。
坦率承认错误,拒绝拔高标准,反手道德绑架。以及绝对不允许她辞官。
只要不辞官,鱼采莲刺杀他就是以下犯上,这不符合鱼采莲的价值观。只要她没有辞官,就下不了手。
对对对,就这么办。
李则安顷刻间理顺思路,切换成和煦笑容,做出邀请的手势,“鱼留守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议事呢。”
“是拯救司兰的故事吗?主公不用担心,交予我便是了。”鱼采莲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李则安听到这个“我”的自称就知道坏事了。
之前他曾建议鱼采莲以“余”做第一人称自称,虽然初时有些别扭,但鱼采莲后来逐渐说顺嘴,这个字暂时就是她的专属自称。
但这次她没有说“余”,而是换成了“我”,女人的心思,总是在不经意间从细节流露出来。
李则安并不喜欢猜测女孩的心思,但这根本不用猜,都写在脸上了。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请鱼采莲进屋。
鱼小姐风采依旧,而且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自有一番凛然之气,再不是当年那个用演员身份掩饰行动的杀手了。
说人话就是比两年前更美了。
但李则安哪有半点旖旎的心思,他只有头疼,他真不知道怎么对待她。
辞官是绝对不许的,但这股气理不顺也是麻烦事,总不能杀了吧。
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则安心中警觉,这两年的南讨西征,他说一不二,一句话就能决定部族甚至国家的存亡,就连皇帝、国王的后宫也可以随意采摘。
畅快至极,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好多。
他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已经在向枭雄的深渊滑落太久了。
不是枭雄不好,然而纵观历史,建立大一统王朝,引领一个时代的领袖,都有些英雄气概在身上。
似曹操、朱温之辈,称雄一时有余,开创盛世远远不足。
因为他们根子就是烂的。
人不能自己胡作非为,却要求手下都是贤臣良将,这也太双标狗了。
朱邪清流柔中带刚的劝谏,鱼采莲冷中带刚的漠然,都在警示他。
李则安有些恼火的想着,杀又杀不得,娶又不肯嫁,鱼采莲啊鱼采莲,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满意?
姐妹你直说吧,看上哥哥我哪块肉,我现在就给你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