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有人选,只是还需斟酌,我会尽快向陛下奏请。”
李则安表情平静,继续说道:“陛下,臣听闻秦贼余党孙儒还在祸乱江淮,朱温、朱瑄、朱瑾等人互相攻伐,关东秩序大乱,臣打算休养一阵就出关收拾他们。”
这回不等李则安说话,李儇就懂了。
“朕也在为这些事烦恼,本不欲烦劳行舟,但除了你朕实在不知该任用谁。朕决定了,任命卿为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都督关外诸军事。”
李则安有些惊讶,他原本只是想要个都督关外诸军事的头衔,没想到李儇直接连陕东道大行台都重新捞出来给他。
他当然知道,上一位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是太宗皇帝李世民。
他知道,李儇没理由不知道。
陕东道大行台肯定不是随便设置的,而是另有深意。
李则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陛下,其实让臣总领关东兵马就可以了,倒也不必重设陕东道大行台了。”
“行舟,东南距离长安路途遥远,若有事奏报,一来一回不但费时费力,还容易误事。若重设陕东道大行台,关东之事,卿可自决。”
李则安略一犹豫,躬身为礼,“臣领命。”
他隐隐想到李儇想要什么,只是有些话他不能明言。
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李则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微笑着说道:“陛下,臣虽重任在肩,但定会殚精竭虑,不负陛下厚望。”
李儇走近了几步,微微垂首,轻声说道:“朕还有一愿,不知卿可否为朕实现?”
虽然李则安想要什么李儇都很难反对,但大唐天子并非毫无威严的摆设,这些年他四处征战也有负作用,便是让朝廷的声威重新振作。
李儇如此爽快的答应要求,也让他心情大好,只要不是有违原则的大事,他都可以答应。
“陛下请吩咐。”
“这些日子,朕常读史书,翻阅到我朝建立之初的历史,颇有些感慨。”
李儇轻声说道:“高祖皇帝虽然是开国之君,然我大唐定鼎天下实乃太宗皇帝之功,当时高祖皇帝总想以权术制衡,最终酿成玄武门惨剧。”
李则安对李儇有些刮目相看了,他居然能理解到这一层?
李儇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温柔,“这是皇后的见解,朕深以为然。”
李则安释然,原来是皇后教的,这就不奇怪了。
儇子还是那个儇子,有点聪明,但不算多。
“这是陛下家事,臣谨听之。”毕竟是高祖和太宗皇帝,李则安不好当着人家的后人锐评。
“皇家之事均是国事。”
李儇淡淡的说道:“若高祖皇帝能依诺立太宗为太子,迁隐太子入蜀为王,行舟以为可免祸否?”
这道题李则安倒是会回答,“太宗皇帝以仁...治天下,当能容隐太子。”
本来想说点好听的,说太宗以仁孝治天下,但这么说实在有些阴阳怪气,李则安选择实话实说。
李儇叹了口气,沉声说道:“行舟,你也姓李,不知追溯祖上是哪一支?”
李则安愣了一下,轻声说道:“臣是布衣出身,家世不显,祖上世代是农人、杂工,族谱也在黄巢之乱中散失,不提也罢。”
巢子哥,反正你已经背负了太多,再多背负一些又何妨。
李儇听到黄巢这个名字,被不愉快的记忆支配,身体微微一颤,沉默不语。
“臣现在是孤身一人了。”
“行舟,朕这些天想过很多,甚至想过,如果朕是高祖皇帝,能否避免后续的玄武门惨剧。”
李儇踱着步子,来回走了几步,轻叹一声,“我知行舟忠于江山社稷,为天下黎民太平奔波,然而你麾下的骄兵悍将翌日未必满足做个亲王臣属。”
“朕知自己德行不足,愧对天下,朕也想通了,天下就该有大功德之人居之。功德不足窃居高位反而是取祸之道。”
“既然卿家中已无人,朕想将卿列入宗谱,在太宗皇帝这一脉,与朕平辈。翌日卿功德圆满,朕会效仿高祖旧例,退位让贤,由你来治理天下。”
李则安虽然猜到有这种可能,但李儇真的说出后,他还是心头一颤。
“这也是皇后所言吗?”他没有惶恐,也没有故作姿态,而是沉声问道。
“这是朕的主意。”李儇的声音格外坚定。
李则安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这对李儇是最优解,但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好选择。
李儇说的没错,德行不足窃据高位是要出事的。
李渊但凡不是李世民的亲爹,下场肯定很惨。
李儇也想明白了,大唐天下不是他打下来的,也不是他中兴的,他只是适逢其会。
与其等着别人逼宫,不如主动退位让贤。
热知识:太上皇也是皇帝,出入都是皇帝仪仗,现任皇帝也会卖几分面子给他,还可以开开心心与妃嫔生孩子,总比当先帝好。
没想到李儇居然能如此通透,若是还矫情就有些不合适了,李则安后退三步,躬身为礼,神情肃穆。
“陛下,若臣真能兴复大唐,当从君命。若不能,此事休要再提。这是我们的君子之约,陛下请勿告诉除皇后外的其他人。”
如果李儇真能见证天下重归一统,保留大唐国号亦无不可,毕竟听话的君主也很难得。
虽然李则安的历史地位会从雍太祖高皇帝下降到唐世祖,但如此交接,天下会少很多动荡。
区区虚名,舍就舍吧。
但这份承诺仅对李儇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