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李则安离开,背影完全消失后,李儇淡淡的说道:“出来吧。”
应声从墙角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赫然是皇后谢婉清。
李儇依然盯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门口,轻声说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也是最无奈的结果。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回应。
她知道李儇心情激荡,缓步走来,挽着李儇的胳膊,温柔地贴着,轻声呢喃着:
“这样也好,陛下也不用每天为国事忙碌操劳,闲暇时可以打打马球,游山玩水,多纳几个妃子,也是一桩美事。”
“是啊,朕自继位以来已有十六载,就没过几天舒心日子。黄贼、田贼、朱贼,还有那些跋扈的藩镇,都在欺辱朕。唯有行舟掌权时朕才有点做皇帝的感觉。真希望行舟能早点靖平四海,朕也能安心了。”
他长舒一口气,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半开玩笑的揶揄道:“婉清,你来说说,未来人们会怎么评价朕呢?”
“昔有让皇帝主动让贤,赢得美名,如果是陛下在位期间天下重归一统,万民尽享太平,陛下的评价肯定不低。”皇后挽着他的胳膊,柔声应道。
李儇想了想,释然了。
按照李则安的意思,只要他不扯后腿,等天下一统才会考虑禅让之事,这样他的评价肯定不会太差。
其实他并非没尝试过,杜让能曾提出请忠勇大将入京担任禁军统帅,也可以稍稍平衡军权尽在李则安的失衡。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杜让能亲自去了趟中原,见了王建和李茂贞。
结果却令人失望。
王建拍着胸膛说自己忠君爱国,说到激动处,泪水横流,恨不得把心剜出来彰显自己的忠心。
但当杜让能提出请王建回长安担任大将军,统领禁军时,王建瞬间变脸。
他找了无数理由,唯独不肯回长安。
杜让能很失望,又去隔壁找李茂贞。
然而李茂贞的表现更让他失望,虽然被赐姓李,但李茂贞却毫无忠君之心,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李茂贞当然有不装的理由,除了寿州在高万兴手中他不敢碰,其余藩镇、反贼他都没放在眼里。
他也确实有点能耐,短短一年就在江淮之间扩地千里,拉起近八万人的队伍。
虽然快速扩军且吸纳孙儒部众导致麾下兵马素质良莠不齐,但他现在坐拥七州三十余县,八万大军,甚至还在打造战船准备去江南发展,他凭什么回长安?
除了李则安他不敢碰,天下哪个藩镇他都不惧。
若不是李则安的战绩太耀眼,他也曾亲自在战场目睹过李则安的英姿,他说不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王建是客客气气但不听调,李茂贞却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
杜让能愤懑之下只能狼狈回京,哭着将遭遇告知李儇。比起杜让能的愤怒,李儇倒是淡定得多。
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种制衡手段。他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他至少看的懂战报。
吐蕃人,石堡城,被李则安打散高原魂。
回鹘人,河西地,被李则安拿走养马场。
高昌人,西域地,被李则安顺走美貌妻。
更别提之前的南诏人也被一战灭国。
李儇不知道李则安是否比太宗皇帝,以及军神李靖、苏烈这些战神更强,毕竟那是强者的领域,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李则安远比王建和李茂贞强。
如果给李则安三万禁军,他真的敢反攻长安,事实上他有一万多时已经干过。
但王建和李茂贞不行,这就是差距。
靠他们来制衡李则安吗?李儇被逗乐了。
或许关东诸藩镇联手有这个能力,但这帮人的忠心甚至不如李则安,他们若是得了势,怕是朕一家老小休想有命在。
李则安就算有了不臣之心,至少也会善待他。
李儇这些年奔波流离,吃了不少苦,也成长了许多,看问题比以前通透了。
哪怕是忠诚如郭子仪、李光弼,当时好歹还有其他有实力的忠臣,朝廷的底气也很足,所以权臣会在平定天下后上交兵权。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被田令孜等奸贼不止一次伤害过的李儇,早就不相信什么忠诚了,他不但看淡了,更累了。
他只想消停地过完这一生。
若是能看到天下太平,那就更好了。
史载高祖晚年时亲眼见到万国来朝,喜不自胜,与太宗皇帝的芥蒂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