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参加过这场万国宴的客人们依然记得当时的情形。
他们记得大唐风华,记得君臣和谐,记得美酒佳肴,以及宫女们曼妙的舞蹈。
这场宴会持续了很久,宾主尽欢。
当然,再好的东西也没法让所有人满意,比如摆在桌上的食物,比如高昌王和玉赞王这两位。
哦,他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食物,那没事了。
他们失去了一切,只因他们武装抵抗大唐天兵,这是向全天下昭告的态度,抵抗大唐就是这种下场。
两位老兄和南诏末代君王蒙隆舜坐一桌,他们的身份是逆唐罪臣。
他们的作用是警告所有妄图抵抗的人。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李则安没有直接带平安姐妹回府,也没有直接将此事告知朱邪清流。
虽然早晚要挑明,但也没必要在久别重逢就说这些。
久别重逢,自然要小别胜新婚啊。
第二天,还没从彻夜折腾的疲惫中苏醒,传旨的官员就到了。
他有些惊讶,但还是赶紧换了正装出来接旨。既然暂时不做操、莽,该有的体面还是得有。
传旨的不是太监,而是当朝宰相杜让能。
圣旨总共两道,一是加封他为雍王,以泾原、鄜坊等地十四州之地建国,二是赐他九锡。李则安眉头轻蹙,老子不是坚决推辞了么,怎么还来这一套?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
他可以不要,李儇不能不给啊。
他没有接圣旨,而是侧过身体,沉声说道:“杜平章,我要进宫面圣,请回去告知陛下。”
“下官遵命。”杜让能只是三品官,李则安加封雍王就是正一品,比他高多了。
李则安思来想去,还是穿上武将的铠甲,叫了一队亲兵跟着他进宫面圣。
他当然相信李儇没胆子对他下手,但其他人他可不敢盲信。
人不能飘,飘了挨刀。
尔朱荣和宇文护当年就是不穿甲进殿,被傀儡皇帝单杀。
虽然儇子的武艺远远不如他,但毕竟也是全国知名马球运动员,体格很是健壮,而皇后自幼喜欢剑术,身手也不错。
经常打架的人都知道持械和空手的区别有多大。
他若空手,李儇和皇后内置铠甲,手持长剑,真有机会反杀他,那他就成笑话了。
所以李则安带了三十名甲士,全副武装见驾。
这并非无礼,他获得了剑履上殿三件套,甚至可以带百人进宫,他已经很克制了。
这三十人都是精选的蕃汉猛士,实力不俗,即便被上千人包围也可以突围。
准备妥当后,李则安进宫面圣。
这次连通报都省了,守皇宫门的军官敬礼放行,还说皇帝陛下已经传旨,李则安无论何时入宫都不得阻拦。
李则安在太极殿见到了李儇。
此时太极殿空无一人,与昨夜的喧闹形成极致的对比。
李儇安静的坐在那里,孤身一人。
孤家寡人这个词,此刻竟如此具象。
太监和宫女都被支开,皇宫禁卫也在远处站岗。
与之相比,带着甲士入宫的李则安倒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好在他的脸皮和应变能力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比的了。
他淡定的下令让甲士在外边等候,笑着向李儇解释道:“陛下,臣曾单人独骑在外被人伏击,之后不得不小心。”
李儇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向厅心。
他轻声问道:“行舟,你不肯受九锡朕能理解,为何连王爵都不肯受?卿的功绩不封亲王不足以表彰。若非卿之前曾说过,朕甚至想封你为秦王。”
李则安心中暗想,不要秦王倒不是避讳太宗皇帝,只是单纯的觉得秦这个国号不祥。
历史上以秦为国号的政权都短命,他不迷信,但也没必要非得犟一下。
“臣虽有功,但强占高昌王的可敦,私德有亏,所以推辞。”李则安很敷衍的找了个理由。
“行舟,这里只有我们。”李儇还没傻到能信这些话的地步。
“陛下,很简单,我若接受雍王爵位,关东各藩镇也会讨封,天下就要大乱了。以我的功绩却只是郡王,这些人还有脸开口吗?谁敢提我先伐谁。”李则安认真的说着。
李儇微微错愕,他显然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理由。
沉默许久后,他忍不住说道:“行舟,你的苦心朕明白了。但有功不赏同样会天下大乱,你想要什么,说吧。”
李则安没想到李儇这么爽快,索性也不装了,“陛下,北庭都护府大都护由我来选。”
“竟不是卿亲自担任吗?”李儇有些惊讶。
“天下尚乱,我没时间长居西域,只能选得力之人管理。”
“准奏,只是不知卿中意何人?”李儇很干脆的点头。西域本来就是李则安打下来的,北庭都护府的大都护由他任命很合理,朝廷能从贸易中获取利益,这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