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谦虚几句,微微躬身,将张全义迎入府内。
严格来说,他们虽然是公平竞争,但张全义的官职在他之上,这次让老张屈尊降贵骑马四百里过来,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亲自斟茶倒水,热情备至,生怕冷落了张全义。
寒暄几句后,张全义毕竟不像他这般口灿莲花,索性直入正题。
“韦公,主公的信你可曾收到?”
“刚收到不久,我本打算去趟洛阳与张公面谈,却不想您先来了。”韦庄赶紧给自己找补一二。
张全义点了点头,用力一拍大腿,“那太好了,韦公和我想到一块儿了。”
韦庄嘿嘿一笑,打着哈哈说道:“张公切莫叫我韦公,我受之不起啊。”
“既然我们同在兴唐府为臣,不若以字相称如何?”
以职务或者敬语相称,多少有些疏离之意,以字相称就近多了。
这些年张全义和韦庄虽然没有互相拆台使绊子,但因为竞争关系也谈不上好,所以之前才会绷着称呼。
张全义这一提议,韦庄自然是附议,“都依国维兄所言。”
“端己兄,我来南阳,一是想亲眼看看南阳气象,学点东西,二来还是想和你商议主公安排之事。”
韦庄心中暗想,果然还是有事,河西走廊是富庶之地,想来张全义是想和他商议自己去兰州组织河西屯田,以获取政绩。
换做以前,他没准还会争一争,但现在他已经打定主意去青唐,自然不会争了。
张全义在河西屯田立功,难道他教化吐蕃,稳定秩序就不是大功吗?
他微笑着说道:“国维兄,我也正要和你商议此事,以我之见,河西走廊之地富庶肥沃,正好发挥兄之所长,而我去吐蕃实施王化也好。”
张全义却摇了摇头,“端己兄,如此安排看似尽展你我长处,实则未必是好事。”
韦庄有些惊讶,“国维兄此言何意?难道您打算去青唐?”
“正要如此。”张全义一脸严肃。
韦庄愣了愣神,有些不解,“我不明白,国维兄可否为我点拨迷津?”
“端己兄怎会不明白。”
张全义从衣襟中取出几张纸,赫然是几张表格,上边的数字俨然是“行舟数”。
自从秦玲儿在兴唐府内部小范围推广这种先进的计数方式,张全义也很快接触到,试用一番发现方便许多,便果断大范围推广。
他不喜欢“天竺数”的称呼,在他看来,这套计数法是李则安在国内推行,自然应该以其字作为称呼。
于是,在河南府境内,“天竺数”就成了“行舟数”。
他这么一搞,韦庄自然也得跟进。
张全义说这是“行舟数”,你却说它是“天竺数”,这不是打主公的脸么?
于是,除少数在长安的官员,大部分兴唐府辖区都将阿拉伯数字称为“行舟数”。
等李则安发现时,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很难再改了。
他有些无语,但想想反正阿拉伯人也是韩来的,不如他自己来,也就默许了。
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在数学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李则安索性再接再厉,努力回忆微积分相关内容,并以自己的方式整理微积分知识。
只可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仗,毕业时间又有些久,很多公式记得不清楚,只能自己一点点推导,暂时还没成体系。
韦庄拿过张全义递来的表格,略一翻阅便明白了张全义的意思。
表面看,河西走廊利于屯田,吐蕃地区需要维持秩序,他去河湟地区,张全义去兰州最好。
然而去河湟道路难行,运输粮食损耗率高达七八成,若是河湟之地缺粮,造成的损失反而更大。
而韦庄的治理和教化需要民众开化程度更高,河西本是汉地,这不成问题。
张全义认真地说道:“高原治理重点不在刑名、秩序,而是粮食。所以我想改变主公的安排,自告奋勇上高原,希望端己兄能支持我。”
韦庄从他眼中看到了诚挚之意,只能同意。
他起身来到厅心,向张全义躬身为礼,“国维兄,之前我多少有些轻视你,在此我向你郑重致歉。我之胸襟实在不如兄啊。”
张全义也赶紧起身回礼,“端己兄,主公志在天下,你我都有广阔前景,倒也不必争这一时长短啊。”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