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庄接到了来自秦州前线的加急密信。
展开信笺,看着那笔走龙蛇的正文和相当拙劣的签名,他忍不住笑了。
若不是经常能看到李则安这实在不上台面的书法,他简直要将大都督当做完人了。
信的内容他读懂了,言外之意也听懂了。
好吧,没什么言外之意,行文挺直白的。
这也是李则安行文的一大特点,身为科考榜眼,却总是能用最直白的语言言简意赅地表达想法。
他以后也得学着点。
这倒是韦庄想多了,李则安这个状元的水分比丰水期的黄河水分都多。
首先是那年科考只有十几个州的学子参加,只有全国的二十分之一,其次是当时没有糊名制度,阅卷官员当时吃的粮食都是靠李则安解决,吃人嘴软的道理懂的都懂。
若不是李则安再三申明不想拿状元,他甚至可以成为华夏科考历史第一大水货。
杨赞图的文才、能力,即便放眼历史也不算差的,所以他的状元实至名归。
既然状元没水分,你凭什么说榜眼就是水货?
这就是史上第一水货榜眼李则安的小巧思,反正是蹭自家兄弟的热度,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韦庄哪里知道这些。
毕竟李则安很懂藏拙,平时极少吟诗作赋(其实是不会),所以大家对他的文才只能靠科考时文抄的那几首诗来判断。
这几首诗确实相当不俗,再加上他的榜眼身份,大家很自然地将他列入只是书法差点却文采斐然的大才子行列。
再加上他现在总是以武将身份出现,其他文人就算看出他的底细,也不会指出。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韦庄非常感动,他主动请缨,希望能去青唐建立功业,但他也知道这道请示多半会被李则安驳回。
不管怎样,态度得到位。
毕竟主公可是郑重承诺要在几年后推举他和张全义入阁拜相。
封侯拜相,以太傅之位致仕,荣归故里,几乎是文臣的终极梦想。
除了伊尹、霍光等极少数人,这也是文官能达到的顶峰了。
毕竟争夺天下这种事终究还是看武将,文官真不行。
就像主公在石堡城外的胜利,若是换做诸葛亮、王猛,根本办不到。并非孔明和王猛军略不如李则安,只是他们没有这般超人的武力。
儒将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太宗皇帝的高度。
想到太宗皇帝李世民,韦庄心中咯噔一下,以前他始终回避,现在却不得不正视越来越清晰的事实。
主公走的究竟是李光弼的路,还是李世民的路?
韦庄沉默许久,放弃了思考。
他效忠的是李则安,他是雍臣,无论主公做何决定,他必须竭尽全力辅佐,这就是为臣之道。
想通这一点,他收拾心情,准备去趟洛阳。
和张全义的争夺告一段落,主公的意见是平局,他也能接受,他只是担心张全义不接受这个结果。
想到未来还要同朝为相,韦庄决定听从李则安的谆谆教诲,大度一些。
想到张全义见自己登门拜访时惊愕的模样,韦庄心中的争胜之心也淡了几分。
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收拾一番出发时,管家急匆匆地赶来,向他报告,“老爷,张府尹求见。”
“张府尹?”韦庄愣了一下忽然回过神来。
好嘛,他本来以为自己小小领先一局,没想到张全义又走在前边了。
他连忙说道:“快去请张府尹进来,我在正厅等他。回来,张公亲自拜访,我岂能失礼,我这就去亲自迎接!”
韦庄连忙正了正衣冠,一路小跑到门口,正好看见牵着马,身后只有一名侍从的张全义。
他连忙上前迎接,“张公怎可孤身行路?”
张全义憨厚的笑了笑,指着身后的侍从,“这不是有人陪着么。我常听说韦公治下秩序井然,这次前来,果然名不虚传。”
韦庄有些汗颜,但还是心中略带得意,毕竟这是来自直接竞争对手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