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此言一出,殿堂上下君臣皆惊。
唯一没有大惊失色的是杨赞图,他事先知道答案。
尽管他总希望李则安忠于朝廷,但李则安果真如此表态时,却有些怅然若失,甚至隐约觉得不对劲。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比起李则安的专权,他更担心李则安被誓言反噬。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今日表态要做李光弼,明日转头去做了史思明,还不如一开始就摆明车马一条路走到黑。
他有些担忧,但他不会说什么。
他刚离开朝廷中枢不久,孔纬就向皇帝建议,以孙揆接替王徽走后留下的同平章事之职。
王徽卸任京兆府尹后,所谓的同平章事纯是荣誉头衔,他本人早就不问朝政,只是皇帝宅心仁厚,不忍在老王尚在世时逼迫致仕或褫夺官职。
孔纬此举当然不是剥老人家的官服,而是要将他这个益州道大行台兼着的同平章事拿走。
好在李儇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谗言都听的糊涂蛋,孔纬的话他只听了一半。
杨赞图的平章没拿走,老王的平章也保留,而是给孙揆加了个检校同平章事的头衔,也可以入朝参知中枢事务,算是代理宰相。
李儇可不是糊涂鬼,他现在也看出来了,杨赞图嘴上说自己不是兴唐派,忠于朝廷,实际上最终还是和李则安穿同一条裤子。
李则安手握军权,只要不交军权,休想动他和杨赞图。
既然朝廷能有今日全靠李则安南征北战,又何必让他不高兴呢。
无论怎样,现在的处境可比在兴元惶惶不可终日强多了,李儇对现状很满意,也不想改变。
给李则安封单字王也是孔纬出的主意,有试探李则安心意的意思。
然后李则安就给出了答案。
满分答案。
听到他的表态,文武官员们除去少数人外,都是松了口气。
他们心知肚明,别看现在朝廷看起来有中兴迹象,实则兴衰全系于李则安一念间。
杨赞图还好说,没有小杨哥,还有孔纬、杜让能、孙揆等贤臣,还可以通过科考扩大选才范围,李则安却无人能替。
别说是夺他的军权,就算他本人想交权,朝廷都没人敢接。
谁能镇得住兴唐军这帮骄兵悍将?
文官们不知兵,但他们懂历史啊。
南诏这种大国都能一战而定,那是什么档次?和李则安对比的人,得去初唐盛唐时才找得到。若是李则安起了异心,朝廷拿什么抵挡这十几万雄兵?
出关避难么?那不好意思,从哪个方向都出不去。
东出潼关?外边的洛阳是李则安的兴唐府总部。
西出萧关?是打算去找回鹘人么?
看似长安天子百官,实则是一群囚徒。
但囚徒也不甘心坐牢,所以有人打算把李则安架在火上烤。
李则安这次立的功太大了,真给个一字王也说得过去,但关外诸藩镇能接受吗?
他们能接受一个封单字王,收回数镇旌节,战无不胜的存在吗?
只要李则安和关外诸藩镇对上,朝廷就能在夹缝中保全。
大臣们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想过李则安会这么选择。
死一般的沉寂后,还是杜让能先醒了过来,他的目光投向李儇,想从这位迷茫的皇帝身上寻找答案,然而却一无所获。
杜让能只好发挥主观能动性,转向李则安,朗声说道:“都督可是认真的?”
李则安表情严肃,“当着陛下和列位大臣之面,岂能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