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让能咬咬牙,直入主题,沉声问道:“都督归剑于国,是大善之举,只是不知兴唐府之剑何时归鞘?”
这话就相当尖锐了。
李则安铲除各路藩镇,看起来是好事,然而现在的局面却是关内之地再无能与他抗衡的节度使了。
兴唐府这柄剑已经悬在长安上空,只看李则安心情随时落下。
杜让能也知道自己这话太直接,赶紧做了补充,“请都督谅解,朝廷之剑若是掌握在一人手中,恐非幸事。”
“纵然都督忠诚于国,等都督年岁渐长,这柄剑该交给谁,如何交呢?”
李则安早就知道会有如此疑问,淡定地说道:“当然是交回朝廷。我执剑只为铲除奸邪,若天下无贼,又何须持剑。”
“无论杜平章是否相信,当内不再有不听诏令的藩镇,外无强敌环伺,我肯定会交出兵权,告老还乡。”
“但在这之前,我没法将剑交给庸才。”
李则安平静地说道:“若有能征善战的将领,我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现在有吗?”
全场鸦雀无声。
杨赞图却稍稍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李则安若是敢交出兵权,马上就得死。
虽然李则安有时做事也稍显荒唐,看得出来他在很努力地自污,但他和这个时代相比还是太干净了。
哪怕以杨赞图的道德洁癖,都没法找出李则安在大是大非上的毛病。
李则安是政治人物,私德只是评价中很不重要的一环,而不是关键因素。
纵是李则安贪财、好色、恋权,甚至有虎狼之心,但他可没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
君子论迹不论心。
李则安就是大唐第一忠臣,至少是武将中的第一。
杨赞图站了出来,不卑不亢的说道:“杜平章,若行舟有擅权之心,就不会把益州道大行台让出来,也不会把这么多州县交还朝廷。”
“我们不能在忠臣身上吹毛求疵,在奸臣身上拼命寻找优点。行舟行事作风未必能让所有人满意,但唯有他可以保护朝廷,惩戒奸邪。”
“我且问你,若无行舟,何人能夺回东都,讨伐秦贼,平定两川,北击契丹,南定南诏?”
这话说的李则安全身毛孔都舒坦了几分。
还是自家兄弟说话好听。
他轻咳一声,“赞图,此言太过。纵使无我,也有其他人完成这些事。”
“不,杨尚书说的并不为过。”
李儇缓缓说道:“杜平章,杨尚书,都不必说了,李卿功绩,朕心中有数。”
“若无李卿,朕早就被田令孜这老奴凌迫致死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则安,朕封你为王是表彰功绩,为何推辞?”
李则安能看出李儇眼中的诚意,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儇子虽然昏庸了些,但还是明是非的,也成长了许多。
若是他能多活几年就好了,天下也能早几年太平,可惜命运早已做出安排,阳寿已尽半点都挽留不得。
李则安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半开玩笑的说道:“陛下,臣还要继续讨逆,未来还会立功勋,封王之事还是等天下太平再说吧。”
李儇沉默许久,缓缓说道:“众卿若无事就退下吧,朕有些话想单独和则安说。”
众大臣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下。
殿堂内只剩李儇和李则安两人。
李儇起身向外走去,声音回荡着:“行舟,陪朕在后花园走走。”
李则安不知李儇是什么打算,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