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国使者到!”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则安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但他很快明白,这个是南诏自称的大礼朝,不是几十年后成立的段氏大理。
他嗤笑一声,淡淡的说道:“哪有什么大礼国,南诏就南诏,谁允许他们私自改国名的?”
南诏改国号大礼,妄自僭越称帝,分明有和大唐分庭抗礼之意,朝廷就是再昏聩都不可能承认。
在官方文书上,唐朝依然称其为南诏,将所谓的大礼皇帝称为南诏王。
一般情况下,大礼国使者为了不触怒唐朝君臣,在见面时也会以南诏自居,只有回到自己地盘才是大礼国和大礼皇帝。
大礼皇帝,顶多算是关起门来自嗨的半步皇帝。
李则安虽然不屑,但还是见了使者。
见这使者仪表堂堂,气度不凡,李则安多了几分欣赏,微笑着问道:“贵使来我这里有何事?”
“大礼国使者郑买嗣见过大唐兴唐府主,剑南都督,益州牧。我此来只是想替国君询问一事,唐与我大礼素为友好之邦,不知为何要兴兵犯我疆域?”
见使者不卑不亢,振振有词,李则安对他的评价高了几分。
郑买嗣...
等等,这位可是重量级啊,延续两百多年的南诏国,就是被这位老兄取代的。只不过他自立为王也没干几天就被推翻,又过了几十年,这里的混乱才被大理国终结。
难道说?
李则安眯着眼睛看向郑买嗣,想要从这位年轻的使者身上看出点什么。
他收敛笑意,沉声喝道:“放肆!汝身为小邦之使,见大国都督不下拜,不行礼,还敢教我做事?”
郑买嗣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挑衅李则安还是让他有些害怕,好在他袖中藏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随时可以结果自己的性命。
“大唐是大国,大礼是小国,但我国君也是皇帝,两国世代交好,并非藩属,何来拜见一说?”
李则安哈哈大笑道:“世代交好?那尔等屡屡犯我边境又是何意?”
“我此次南来,是应万民之情,吊民伐罪,讨无道之国,既然你来了,那就替我向南诏王传话,若想得到宽宥,必须去伪国号、帝号,上表称臣,亲往长安请罪,求得大唐天子宽恕。否则我兵发羊苴咩城,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李则安压根就不想和解,所以提出的条件都是南诏不可能接受的。
去国号、帝号,只是政治手段,若是换个懦弱的皇帝比如李煜,说不定真认怂了。所以李则安又加了一条让南诏王去长安请罪。
这当然不可能。
但他话已经说出口,南诏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隆舜若是不去,就带兵去羊苴咩城亲自请人。
“放肆!你不过是大唐天子的臣子,怎敢对我国君无礼!我便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接受这等侮辱!”
郑买嗣厉声喝道。
李则安眯着眼睛,隐约感觉不对。
没道理呀,郑买嗣能杀南诏王,灭南诏国,可见其绝非忠臣义士,而是谋逆之人。
这种人就算装出忠臣的模样,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陪葬。
这番话说下来,分明就是逼他杀使者,兵发羊苴咩城。
分明有诈!
余光看到郑买嗣的手腕一翻,李则安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
李则安腕力惊人,茶杯正中郑买嗣手腕。
一枚寒光闪闪的匕首赫然落地。
“拿下!”
就算他不喊,旁边的卫士也反应过来了,张归来直接扑上去亲自将郑买嗣拿下。
看到衣袖中藏着的匕首,张归来胆战心惊,怒从心起。
若是这厮胆子再大一些,将匕首甩向主公,虽然不可能得手,但他的仕途也完了。
想到这里,张归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狠狠地抡了下去。
李则安赶紧制止道:“张都将,别在这动手,将此人押下去仔细审问。”
跟着郑买嗣来的副使吓得魂不附体,正要磕头求饶,也被张归来大掌抓住,一把按在地上,强行拖走。
看着满地狼藉,李则安挥手斥退上来探问的属官,起身走出官邸。
站在杨菩萨府邸门口,看着不断走过的人流,李则安眉头轻蹙。
他仔细回忆着郑买嗣的每个动作、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隐约感到这厮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
衣袖中藏着的匕首也不是袭击他的暗器,而是自裁的道具。
谁家使者干这种事?恐怕只有汉使才这样。
是的,只有汉使才会用自己的命换战争借口。李则安当然不觉得南诏国需要制造战争借口,虽然他们学习中原文化,但本质还是蛮夷,没这么讲究。
南诏入寇两川什么时候找过借口?
所以郑买嗣肯定不是给南诏国找战争理由。
既要制造战争口实,又不是给南诏国造的,答案就很明显了。
郑买嗣来就没打算活,就是希望南诏王甚至是整个南诏国也去死。
多大仇啊?
首先排除杀父之仇。一来是郑买嗣没有戴孝,而且南诏王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派有杀父之仇的人来当使者。
那问题就简单了。
能恨成这样,南诏王却觉得无所谓的,多半就是夺妻之恨了。
考虑到南诏王隆舜的名声,李则安觉得猜中的概率不低。
他没有着急见郑买嗣,而是派人给张归来传话,必须狠狠拷问,但不准使用不可挽回的肉刑。
郑买嗣是有用的。
郑家都是南诏国的世代官宦家族,对南诏国的了解远在杨菩萨之上。杨菩萨只是个地方军阀,郑家可是历代为官,还当过平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