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苴咩城,南诏国都。
富丽堂皇的皇宫,金碧辉煌的佛塔,是这里的地标建筑。
南诏人的信仰大致有两种,乡野之民信仰各种原始宗教,而住在城市的人大部分信仰密宗佛教,和吐蕃一个路子。
羊苴咩城不算小,居民至少有七八万人,皇宫周围坊区富丽堂皇,比照中土建设,巅峰时放在大唐境内也可以排名十五名左右。
这座位于苍山洱海之间的城市,是南诏人的圣地,也是纸醉金迷的销魂地。
南诏皇帝蒙隆舜高座龙椅,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下边的大臣。
南诏君主本自称王,但在唐廷衰落后,全然不顾自己也在衰落的事实,悍然改国号为大礼(不是大理),甚至僭越称帝和唐廷分庭抗礼。
当然,唐朝是不可能承认大礼皇帝称号的,依然以南诏王相称。
现任皇帝蒙隆舜讨厌上朝,也很讨厌大臣们。
但大臣的漂亮老婆除外。
没错,他崇拜魏武帝孟德,但却没有魏武挥鞭的魄力,只能在后宫模仿魏武挥鞭。
清平官郑昌平絮絮叨叨的说着善阐府之战的过程。
听到唐军占领善阐府的消息,隆舜没好气的问道:“郑卿,朕以前能管到拓东那边吗?”
“这...”郑昌平一时语塞。
“朕再问你,那杨菩萨可曾听朕号令?朕让他不要入寇大唐,他可曾遵旨?”
“不曾。”郑昌平无奈的说着。
“既然如此,善阐府被他占着和被大唐占了有何区别?唐军远来,不过是为戎州之事报仇,现在他们拿下善阐府,杀了杨菩萨,用不了多久就会退兵。”
“南诏并非中原人能久居之地,他们会走的。”
隆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想让郑昌平滚蛋。
“郑卿,替朕起草一份文书,顺便带份厚礼给唐军的大将军,就说我大礼国并无北犯之意,愿意上表请罪,奉上赔偿,请他退兵。”
郑昌平咬咬牙提醒道:“陛下,这次唐军恐怕不会轻易离开。据说他们任命官员推行唐制改革,很多部族头人都遣子去大唐做质子,学习中原文化。”
“我怕再过十年八载,善阐府不复为我们所有。”
隆舜虽然是个昏君,但并非纯傻子,他也嗅到了一丝不安,警觉的问道:“那他们有没有派人来和我们交涉?”
“没有。”
隆舜咬咬牙说道:“他们不来我们去好了。这样吧,你派使者去交涉,问问他们想要什么?”
见郑昌平还没走,隆舜诧异的问道:“郑卿还有事否?”
想到昨晚来后宫拜见皇后却被他强留的美人,身体莫名的有些燥热。
“陛下,臣的儿媳白琳昨日入宫拜见皇后,始终没有回家,不知...”郑昌平的神情有些焦虑,他当然知道自家皇帝是什么德行,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昨晚那个美人是你的儿媳?那就让令郎写一封休书吧,朕喜欢白琳,打算封她做淑妃。令郎再娶的全部花费从朕的内帑出,不会让他吃亏的。”
郑昌平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刚要说些什么,隆舜已经不耐烦的说道:
“大唐玄宗皇帝纳杨太真,尚有诗人作诗赞颂,卿身为我南诏文坛翘楚,也该效仿大唐文人作诗为贺才对,郑卿以为如何?”
“郑卿请回吧,记得速速选派能臣去善阐府探听虚实。”
郑昌平愕然的看向隆舜,却只看到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栽倒在殿内。
当他醒来时,已经被抬回家中,身边围着焦急的儿子和夫人。
看着儿子不安的眼神,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买嗣,我,我无能啊。”
他断断续续的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说爱妻被强夺,甚至要自己写休书,郑买嗣瞬间像一尊石雕般。
过了不知多久,他淡淡的说道:“君王赐,不敢辞,休书我马上写。父亲,我愿出使善阐府,劝说唐军退兵,再考虑婚姻之事。”
“买嗣,你,你可不能冲动啊。”郑昌平看着儿子空洞的目光,有些担忧。
“父亲不必担忧,请告诉陛下,我下次娶三个老婆,请他做好解囊准备。”
半开玩笑的说着这句话,郑买嗣离开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房门,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床边。
青丝犹在,红装如故,只是爱妻已成皇宫囚禁的小鸟,再无相见日。
郑买嗣心如刀割,他恨昏君无道,恨自己无能,更恨世道不公。
他目光空洞,却流不出一滴泪。
人在极度悲伤时根本没时间挤眼泪,他想报复,但郑家只是文臣,府上只有家丁二三十人,隆舜虽然是昏君,却也有五万多军队护卫,他就算武神附体也休想报仇。
但他并没有放弃。
我治不了你,这世间自有人能治你。
唐军此次南下,其志不小,他更听说过李则安的威名。
就在昨天,他担心唐军势大,南诏要遭劫,还想着为君上分忧,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给唐军进军羊苴咩城的充分理由。
他会当众痛骂唐军大将,随后慷慨赴死。
等唐军兵锋直指羊苴咩城时,昏君自会付出代价。
虽然他看不到这一天,但他会在天上盯着羊苴咩城,看着南诏蒙氏覆灭。
中原王朝尚且难逃三百年大限,更何况是南诏小国。
南诏本是六诏之一,因大唐扶持而兴,现在因大唐征伐而灭,也是天道循环了。
想到这里,郑买嗣恢复了几分精神,开始沉思如何诱使唐军讨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