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地图)
寰州城头,周德威凝视着出现在视野尽头的巨型箭塔,蛤蟆车和投石车,心情有些凝重。
他知道卢龙人肯定会发狠强攻,却没想到这么狠。
但他也很清楚寰州已无路可退。
寰州、朔州是雁门、楼烦两关之外最后的据点,一旦失守,整个山后四州势必全部沦陷,若是楼烦关再出问题,敌军就可以直捣晋阳。
河东虽大,他哪还有退路。
寰州不保,也不用大帅追责,他自己就会羞愧自尽。
寰州虽然依山傍水,但毕竟只是小城,城墙只有两丈五尺,云梯可以直接架上去。
一旦在桑干河上架起浮桥甚至填平河道,局势就危险了。
他死死的盯着卢龙人和契丹的动向,思索对策。
虽然兵力不足,但他不能死守孤城,必须反攻出去。
桑干河是寰州的命门,一旦失守,寰州也就快保不住了,寰州不保,朔州也难守,最终结果就是山后四州全丢。
届时河东就会被锁死在群山之中,再难有所建树。
周德威能看出危险,李全忠同样看到了机会。
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蓟州、檀州已经被契丹人接管,现在趁着契丹可汗遥辇钦德还有耐心牵制河东军,他可以全力攻城,若是没有契丹人,他连云州都未必敢呆。
但只要寰州、朔州到手,战略形势就将逆转。
打不死的小强赫连铎会和他并肩作战,事成之后赫连铎重回云州,其他地方归他。
他必须把山后四州全拿下,然后将李克用锁死在太行山和吕梁山之间。
所以他拼了。
李全忠极限动员,将自己领地内半数以上的壮丁征调来打这一仗,此时云集在寰州和朔州城外的炮灰已经接近十万。
这些民夫在皮鞭的激励下,短短十天就造出大量攻城器械,现在更是继续被逼着充当填壕沟的消耗品。
周德威心中一阵恻隐,有些同情这些倒霉的民夫,摊上李全忠这种人。
但同情归同情,下手是不可能留情的。
虽然只有五百骑兵,但在他的率领下,这些骑兵还是发挥了巨大作用。
在城头的神射手配合下,桑干河逐渐被血水染红。
无数民夫、士兵被淹死在河里。
未死之人也在哀嚎着,挣扎着,疯狂的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然而无济于事。
蛤蟆车终于被推进河里,一辆接一辆,满载着泥土,连同推车的士兵一起摔进去,将本就不算太宽的河床逐渐填上。
从清晨苦战到下午,虽然周德威的精锐部队打出一比四的战损比,但还是无法完全阻挡桑干河被填上。
他有些不安。
求援的信号已经发出,按理说李嗣源也该来了,但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周德威不相信李嗣源是见死不救的人,他不来肯定是出了意外。
究竟是什么意外,他想都不敢想。
河东军骑兵损失不少,虽然有备用战马,但重新编组,形成战斗力需要时间,李嗣源麾下的四千多骑兵成了这段时间最重要的骑兵力量。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嗣昭的朔州是不是还在,不断地怀疑让周德威越发不安,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将士们都看着他呢,他要是露出一丝慌乱,士气马上就会崩盘。
虽然局势紧张,但他还是谈笑用兵,淡定自若,时不时的带骑兵冲出去杀一番。
将士们看到他都会感到心安,却不知道周德威是最需要安心的那个。
就在他站在城头不断寻思明日怎么顶住时,一名士兵拿着信鸽飞速赶来。
“将军,晋阳来信。”
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周德威自然是喜不自胜,然而打开信封却只看到一行字。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他有些恼火,他何尝不知道寰州的重要性,他也会坚守到底,但如果再没有外援,最多十天寰州就守不住了。
三天时间,用尸体都能把桑干河填上,接下来就是疯狂攻城。
只要许下破城后屠城的承诺,士兵们自然会拼命。
寰州仅有四千多士兵,城中壮丁都已经临时征召入伍,担任后勤保障的都是些壮女和年龄不算大的老人。
小孩?只要能搬得动沙袋,就不能算小孩。
夕阳西下,他松了口气,卢龙人应该不会连夜攻城,这样还能喘口气...
他还没放松片刻,就看见对面亮起了火把。
该死!
周德威暗骂,夜间攻城固然是损伤惨重,但夜间填桑干河他却不好再派兵阻止。
毕竟骑兵在夜间行动能力大打折扣,很容易造成不必要减员。
“太狠了,将军,他们简直是不拿士兵当人啊。”副将喃喃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