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州城头。
周德威死死的盯着距离城池只有三十里的一处山谷。
作为神射手,他的目力极佳,寰州城外又是一片旷野,晴朗时莫说三十里,五十里外的山峦都能看到。
他能清晰的看到运粮队出现,站在城头翘首以盼。
随后他就看到契丹骑兵出现,看到运粮队落荒而逃。
好消息:契丹人看到粮车,懒得追杀没有价值的运粮队,运粮兵的损失微乎其微。
坏消息:粮食没了,驴车也没了。
周德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双目赤红,用力锤着城墙垛子,却无能为力。
寰州城内基本都是步卒,守城绰绰有余,出城作战却是巨大劣势。
没办法,河东骑兵损失不少,现在还在山后的只有李嗣源率领的三千多人。
他和李嗣昭分镇寰州、朔州,他们二人以弱势兵力拖住契丹和卢龙主力,等待晋阳方面重振旗鼓再战。
此战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拖住敌人。
守城?
周德威从来没觉得这是难题,毕竟契丹人向来以骑兵劫掠野战为主,李全忠也不可能从遥远的卢龙运输攻城器械。
只要他思想不出问题,寰州随便守。
前提是要有粮食。
寰州城的粮食还能支撑二十多天,所以运粮队来了。
很不幸,这支倒霉的运粮队行踪泄露,被契丹的大队人马追上,夺走粮食。
周德威脸色难看,迅速发出信号,希望李嗣源能救一下。
然而他并不知道,李嗣源被调到五十多里外追剿一支游骑,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赶到。
他更不知道,这些粮食就是送给契丹人的。
周德威见迟迟没有回应,脸色难看。
“李嗣源,你为何如此疏忽!运粮队如此重要,你却不随军护卫,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向大帅交代!”
年轻一代将领中,周德威和李嗣源都是佼佼者,二人武艺相差无几,军略也是各有所长,平时关系也不错。
周德威了解李嗣源,所以越想越气。
李嗣源不是没有能力,这绝对是态度问题。
在确认粮食丢失后,他咬着牙准备回刺史府写信汇报情况,却发现契丹人的踪影。
原来是几十名契丹士兵下马赶着驴车来城下耀武扬威。
十几辆驴车在距离城头一百丈左右停下,领头的契丹百夫长得意洋洋的用弯刀劈开一只麻袋,抓起里边的粮食,用力扔向天空。
一名嗓门极大的契丹骑兵骑着马冲到城下开启垃圾话环节。
“河东大米真香,哈哈,我家可汗让我来道谢,哈哈。”
城头的士兵脸色难看,纷纷攥紧拳头,却有些无奈,毕竟这名骑兵的距离巧妙的维持在百步之外,哪怕是神射手也很难保证命中率。
周德威眯着眼睛,大声回应。
然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契丹骑兵根本听不清楚,大大咧咧的又朝着寰州城驰骋了三十多步,继续嘲讽周德威。
人得意时真的会忘形。
这名契丹骑兵便是如此。
周德威突然张弓就是一箭,弓响如惊雷,箭去如闪电,正中契丹骑兵咽喉。
契丹骑兵用力抓着箭尾,想要拔出来,却只是徒劳。
周德威冷哼一声,怒喝道:“骑兵随我出城杀敌!”
他直接顺着城墙滑了下去,单人冲向三百步外的契丹人。
城内的骑兵迅速集结,城门大开,开始冲锋。
周德威的速度非常快,直接抢过刚才那名契丹骑兵的战马,一鞭子将暴躁的战马抽的嗷嗷叫唤,瞬间老实。
周德威手中只有一柄长枪,却也丝毫不惧,单枪匹马杀向几十名契丹人。
他不得不这么做。
若是不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士气就要崩了。士气崩溃就会出现逃兵,若是有叛徒去敌人那泄露底细,寰州真有可能失陷。
周德威心中也是有团火在燃烧。
他精通骑射,但因为是纯血汉人,并不被沙陀骑将们认可。
李克用经常命他率领步兵,要么是填线,要么是守城,虽然参战次数不少,却没有过人功勋。
时间久了,导致很多人误以为他只是个步将。
说谁步将呢?周某骑射功夫在河东也可列前三!
这还真不是吹牛。
整个河东集团,骑射第一自然是李克用,别看他只有一只眼,却有着十几岁便一箭双雕的战绩,更是射杀了无数敌人,抛开大帅身份不谈也是第一。
第二名是李存孝,其实李存孝的射术一般,只是劲实在太大,一力降十会,如果只比一箭,他甚至在李克用之上。
第三名就没有定论了。薛志勤觉得是他本人,李嗣源肯定不服气,周德威、李嗣本这些人又哪里会服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