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六十七岁,熬不过这些年轻人了。
王徽没有推荐人选,家族中最有出息的小辈就是王之然,但这孩子显然更想跟着李则安做一番事业。
他最初有些反对,希望王之然来长安入仕,但后来见他在保大军和军校干的不错,也就不反对了。
他自己和李则安合作,荣登宰辅,现在却要让孙辈避开李则安,属实不合适了。
既然王之然有更好的前途,那就别用一个夹缝中的刺史来禁锢他了。
只是看一眼舆图,就能看出这几个州的尴尬。
这几州与京兆府并不直接接壤,中间还隔着陕虢和东都,这些州县与其说是给朝廷的地盘,不如说是用来分隔李则安、李克用和朱温的隔离带。
堂堂朝廷官员,成了阻拦藩镇冲突的缓冲区,多少有些侮辱了。
但就算是侮辱,朝廷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你爱要不要吧,嫌当缓冲区不好,有的是人要。
王徽不作声,孔纬还想说什么,却被杜让能以眼神阻止。
孔纬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闭嘴。
这是明牌交易。
平心而论,这几个州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不是被两方势力夹在中间,又被秦宗权、孙儒连番祸害,确实是好地方。
就算是被祸害过,还是有很多老百姓躲在山里,只要先稳定秩序,再把这些人唤回城里,过不了几年又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则安和李克用既然拿他们当战利品主动上缴,也拉不下脸从朝廷手里拿回去。
只要朱全忠是忠臣,这些州就会成为朝廷的稳定兵员、赋税、科考士子来源地。
这也是一份考验,你朱全忠不是自诩忠臣么,那就忠给大家看。
杜让能能看出这份礼物背后的陷阱,但他还是认真思考刺史人选。
最终,他给出自己的名单,“这几州都是四战之地,必须由武将镇守,我建议派神策军将军王建、李茂贞前往。”
“另外再选几名文臣辅佐。”
杜让能的建议非常稳妥,哪怕是一向喜欢唱反调的孔纬也难得的没有作声。
孔纬不反对,杨赞图也不可能反对。
在他看来,这是李则安给所有人出的题,哪个藩镇是忠臣,嘴上说了不算,要看实际行动。
既然是给所有人出的题,那就一起答,谁也不能缺席。
“臣附议。”
李儇大喜,微笑着说道:“有几位卿家辅佐,又有忠臣讨贼,朝廷无忧矣。”
他接受了宰辅们的建议,确定刺史人选,匆匆结束了会议,回后宫去了。
皇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觉得这个孩子仿佛给他带来了好处,甚至把原本准备好的名字撤销,改成李福。
这段时间李儇没有打几次马球,也没有沉迷享乐,甚至在三位宰辅的安排下开始读历史了。
和乐观的李儇不同,杜让能等人离开含元殿后,都是面有忧色。
为了不让皇帝揪心,他们三人罕见的形成了默契,对有件事闭口不提。
那便是李则安和李克用扩展了多少地盘。
毕竟,他们都是忠臣呐。
忠臣掌握的辖区多一点,难道是坏事吗?
然而王莽在篡位之前也算是忠臣,李则安和李克用究竟是郭子仪、李光弼,还是下一个王莽,谁都说不好。
他们只能祈祷。
祈祷大唐国运不绝。
就在宰辅们商议国事时,一支车队缓缓驶向洛阳。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一名小厮主动靠近守门的士兵,询问入城税几何,却被士兵微笑着告知。
“洛阳乃大唐东都,大唐子民进城何须缴费,都进去吧,若是长住还请去衙门登记便是。对了,你是否识字,先去那边的告示栏看看应遵守的律令,不要犯事。”
小厮惊讶不已,连忙点头,顺着士兵的指引前往告示栏,看到上边贴着告示。
内容倒是不复杂,就是精简的大唐律。
删除了繁杂苛酷的条文,只惩罚恶性犯罪,普通纠纷都通过私下调解解决。
小厮惊讶不已,因为旁边还有书生在耐心的给不识字的老乡解释律条。
他匆匆返回马车旁,向车内简单禀告。
很快,车窗帘掀起,露出一张被轻纱遮住的面孔,轻声呢喃。
“则安,我来你会惊喜吗?”
进城后,鱼小姐很快知道了答案。
无所谓惊不惊喜,因为李则安压根不在洛阳,他在前线主持蔡州围城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