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含元殿。
大唐皇帝李儇看着从前方不断传来的捷报,喜不自胜。
“太好了,几位卿家都看看,秦贼已经走投无路,不日将亡了。”
的确都是捷报,而且各路藩镇发来的捷报可以互相印证,证明其真实性。
不仅如此,李则安和李克用还联名上书,请朝廷取消奉国、忠武和义成三镇。
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这三镇出了不少叛逆,于国于民都有害,留之何用。
有唐一朝,从安史之乱后藩镇问题就尾大不掉,朝廷有明主,就会努力削藩,朝廷出昏君,藩镇就反弹。
但之前都是皇帝主导削藩,藩镇联名请求削藩,这还是头一遭。
欣喜之余,李儇这个非常业余的政治家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索性召集杜让能、杨赞图、孔纬和王徽等重臣,商议对策。
“众卿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这等事以前可曾有过?”
“不曾有过。”
“没有。”
几位宰相的确都学富五车,但藩镇削藩镇简直是天下奇闻,哪里听说过。
“那几位说说看,这是何意?”
杜让能沉声说道:“陛下,论迹不论心,无论保大与河东节帅怎么想,他们的确即将剿灭秦宗权,还将这些地盘归还朝廷,再加上恢复东都,漕运畅通,东南来的赋税也能抵达京师。”
“这份功绩,就算比不了郭令公和李郡王的再造河山,也相差不多了。”
杜让能内心并不认同李则安的许多做法,但功就是功,他不会掩盖。
杨赞图也附和道:“杜平章所言极是。行舟虽然在沙苑之战时与神策军对垒,但那是为了铲除田令孜。之后无论是兴元护驾,夺回京师,东都,还是剿灭秦宗权,哪个不是大功?”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居功不自傲,始终为朝廷考虑,更显忠义。”
李儇见两位宰相都这么说,连连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该怎么封赏才合适。有功不赏,会寒了忠臣的心。”
杨赞图非常认同杜让能的话,论迹不论心。
难道就因为李则安眼中社稷大于朝廷就说他有反心?
无论哪本圣贤书,社稷黎明都是大于皇帝的。
李则安才是真知行合一。
有私心就不算忠臣,那大家都别干了。
李则安践行了他们的约定,在伊阙之战更是拼到全身带伤,嫡系部队损失严重。
他当然得有所回报。
地方军权总得有人掌握,为什么不能是李则安?
他们之间的竞争是君子之争,不该使小人手段。
杨赞图对李则安一顿称赞,却让孔纬有些不开心,他忍不住打断道:“杨平章,我听说你和李行舟是结义兄弟,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这并非什么秘密,陛下早就知道了。”
杨赞图坦然说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没什么不能说的。”
“杨平章说的对,但我记得上次你可是主动要求回避的。”孔纬不咸不淡的说着。
他等着杨赞图在愤怒中失去冷静,然后抓机会反击。
然而杨赞图自从上次祭祀仪式晕倒后又成长了不少,听到这话不急不恼,微笑着将目光投向李儇。
“陛下觉得该回避,臣便回避。但在回避前,我得将话说完。”
李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杨卿、孔卿,还有不在这里的保大、河东节帅,大家都是忠臣,不要伤了和气。”
孔纬连忙躬身接受,微笑着说道:“我对杨平章和李府君没有恶意,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请杨平章继续说。”
杨赞图淡定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州位置十分重要,控扼中原交通,保障漕运安全,我们与其猜测藩镇怎么想,不如考虑派谁合适。”
上缴的州县不少,比较重要的是郑州、许州、申州和光州。
为了方便讨论,舆图很快被拿了过来,这还是李儇第一次以全国一盘棋的视角审视自己的国家。
看着地图上像贴满膏药的各路藩镇,他神色凝重,喃喃地说道:“由朝廷直接控制的州县,只剩这些了吗?”
杜让能等人也沉默了。
是啊,就这些了。
就这还是将那些愿意缴纳赋税的藩镇也算进去了,要是把这些藩镇也标成其他色,李儇怕是要当场昏迷。
“那这几个州就很关键了。”
李儇难得的有了主意,“两位节帅提请刺史人选的州,就听他们的,这几个州各位卿家可以各保举一人,这样也算公平。”
已经有些边缘化的王徽暗自腹诽,这是公不公平的事吗?这是朝廷大事啊。
他虽然靠着李则安的帮助成为宰辅,但兴元之变后,皇帝更喜欢用年轻人,他这个宰相话语权越来越弱。
现在正好是引退的好时机。
此事一了,他就主动请辞,享受退休待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