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则安带着千人骑兵队左冲右突,终于帮忙稳定了凤翔军和华洪的阵线后,战场态势又回到最初的原点,仿佛之前上万人的死伤根本不存在,一整天的拼命都是零。
李则安回到战场西侧的高坡处,来不及擦拭全身血迹,面色凝重的看着战场,脑海中满是疑惑。
杨行密是怎么打败孙儒的?
好吧,根本打不过,孙儒堪称杨行密最严厉的父亲,每战都能打爆杨行密。哪怕是最后一战定乾坤的决战,也是因为孙儒吃人太多,营中疫病流行,丧失战斗力而翻盘。
杨行密的军事才能不差,队伍团结,精兵强将如云,堪称南方第一人,就这高端配置依然被孙儒花式暴打,可见孙儒的军事才能因其低劣的品德被史书黑了多少。
李则安紧锁眉头,仔细观察着战场,始终无法下斩首的决心。
虽然白条军被派出不少支援各条战线,但依然有两万左右在孙儒身边。
孙儒打仗确实稳,始终端坐中军帐,不随便冲锋,也不会手忙脚乱的胡乱调兵。
抛开人品不谈,硬实力真不比朱全忠、李克用差多少。
他抓起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眯着眼睛又看向孙儒大营。
洛阳城的确有能工巧匠,就在前几天,他委托制作的凹透镜和凸透镜完成了,配上考究的檀木套筒,人类历史第一台望远镜就这么诞生了。
为防止泄密,李则安在两家琉璃坊分别下订单,一个产凹透镜,一个产凸透镜。
为防止两家琉璃坊串联核对订单,他特意选了两家有仇的铺子。
这两家的关系倒也简单,区区夺妻淫母之恨,但应该够他们打死不合作了。
虽然磨镜手艺很粗糙,好歹是弄出来了。
出现在望远镜对面的景象有些扭曲,有几分哈哈镜的味道,但问题不大,他不是来欣赏孙儒丑恶嘴脸的,只要能看清楚排兵布阵即可。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李存孝急匆匆赶来,一把拉下望远镜,没好气的嚷道:
“府君,都快下午了,再不派我出阵,今天能打完吗?”
“打不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没有战机我不能让你去送死吧。”李则安用担忧掩饰内心的没底。
“府君是在说笑吗?我们的机会只有今天。”
李存孝虽然人缘极差,但战场嗅觉仿佛是与生俱来,他皱眉说道:“一鼓作气这种文绉绉的话我也不懂,我只是提醒你,虽然保大军死一个人能换孙儒四个人,但持续流血是我们先倒下。”
“我知道,但白条军主力始终没动,敌人只是伤筋,没有动骨,我相信你的勇武,可你手下有你的能耐吗?”
李则安耐着性子安抚李存孝,“存孝将军,只有你出动才能调动敌人主力,但是你出动了谁来杀孙儒?”
李存孝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你也可以。”
李则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很快就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人不能骗自己,我刚才在乱战中遇到了孙儒麾下大将马殷,如果是平时,我十几回合就能斩他于马下,但这是混乱的战场,只有一个照面的机会。”
“一个回合我杀不了马殷,更别提孙儒了。”
“我是说让你去诱敌。”李存孝斩钉截铁的说道:“给我一个回合的时机,我可以做到。”
“你需要我为你创造机会?”李则安眯起了眼睛。
李存孝用力点头,“对,只有你可以。其他将军就算武勇可以和你相比,但他们的价值太低了,哪怕是我也无法让孙儒调动主力。”
“你刚才率千人救场,就挽回了凤翔军和华洪的败势。因为你已经积累起了无敌统帅的威望。只要你在场,士兵们就能坚持,如果你倒下,战局也就崩了。”
李则安听懂了李存孝的画外音,“你去吸引火力,我去砍孙儒。”
难怪就连一向没情商的李存孝都不好意思直说。哪个将军敢让主帅当诱饵,自己去摘最大的功勋?
李则安有些想笑,但不是笑李存孝的想法,而是觉得这家伙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有些难绷。
就像老虎装猫咪,哪怕再怎么装都不像。
李则安没有丝毫犹豫,郑重点头,“这是唯一的取胜之道。存孝,随我来。”
两人来到一处高坡,居高临下观察战场。
“看那边孙儒的大营,记住他们的布置,每个将军的位置以及他们的表情。”
“大营的兵力分配可以看清,贼将表情哪里看得清,太远了。”李存孝摇头。
“拿着这个。”
李则安将望远镜递给李存孝,“这是我请天将降下的千里眼神通,观察距离可以拓展到数十里。”
首先,望远镜的原理不能随便泄露;其次,李存孝这智商也听不懂;最后,古人很相信怪力乱神,正好可以震一震这小子。
果然不出所料,李存孝拿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抖。
人类在面对未知事物时的表现总是差不多的,好奇中带着惶恐。
李存孝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虽然身处喧嚣战场,此刻的他却像个孩子。
看了不知多久,李存孝放下望远镜,有些不舍地交给李则安,沉声说道:“府君,既然天将站在我们这边,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有千里眼,别的都得靠我们自己。”李则安生怕这厮迷信过了头,赶紧想办法往回找补。
李存孝哈哈大笑,“能降下神通,说明我们得到上天庇佑,这还不够吗?”
李则安现在更恨封建迷信了,早知道给这货讲讲物理得了。
李存孝和李则安商议许久,原本还想将望远镜留给李存孝的他只能收起来,而且此战之后就得把镜片抠一个下来,让这厮知道神通已经没了。
封建迷信这一套真的要慎重,今日可以帮自己,明日就能反噬。
哪有什么君权神授,老子夺天下是靠自己,不是狗屁神仙。
李则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召集人马。
看到旁边的王之然正在记录,他赶紧把自己的小迷弟拉到一边,“这段掐了,千万别记录。”
“我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不是这个,算了,等打完仗我再给你上物理课,总之不准记!”
“遵命!”王之然一脸严肃,直接将刚才写了字的纸撕碎。
“我现在要去吸引孙儒的白条军,军师有何良策?”
“当然有,按照《李子兵法》记载您的战术思想,至少有三种办法。”
“别上中下策了,选个最简单的。”李则安生怕王之然废话,赶紧打断。
“府君说笑了,既然出自《李子兵法》,何来下策?都是上策!府君要最简单的也好办。您带骑兵下山,从中军后军的空隙插进去,甚至不用挑衅,白条军必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