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象,从早晨战至午后,一口饭都没时间吃,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保大军师怎么撑住的。
凤翔军损失不到五分之一就已经出现逃兵了。
薛知筹心中难受,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凤翔军踏入战场前,他踌躇满志,对士兵们说出“我们要用鲜血洗刷被单骑踏阵的耻辱!”
是的,那就是耻辱。
不管李昌符和李则安是怎么达成双赢的妥协方案,凤翔军确实是被李则安单枪匹马闯了进去,又活着出去。
那件事对凤翔军打击非常大,甚至有参军多年的老兵战后主动解甲归田。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机会,对面也不是保大军和李则安,而是孙儒的贼军。
老子治不了李则安还治不了你?在保大军面前丢的人就要在孙儒身上找回来!
这是凤翔军踏入战场前的真实心态。
然而战场不是怄气场,刀枪从不跟人闹。
治不了李则安还治不了你?巧了,孙儒的白条军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进攻华洪屡屡受挫,便将主要目标放在凤翔军身上。
打爆凤翔军,一样可以改变战场局势!
大将马殷就是这支白条军的统领,他阴沉着脸,麻木的砍杀着,看着血肉横飞的修罗战场,听着充斥耳畔的惨叫怒吼,仿佛在地狱中挣扎。
“噹!”
长刀用力格挡,好不容易挡住方天画戟的横扫,却差点被扫飞。
马殷深吸一口气,惊呼道:“李则安?”
已经冲出去两步的猛将回头看了他一眼,朗声问道:“报上名来!”
“土团白条军将军,马殷!”
飞云的速度很快,李则安来不及回头补刀,就算连砍三人刹车都刹不住。
当他回头时,马殷已经和他距离三十多步了。
李则安盯着马殷看了一眼,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未来的楚国开国君主马殷。
年龄对得上,眼神也很干净,不像是和孙儒同流合污的人,而且实力很强。
他可不信随便一个路人甲能站在那硬接他在马上挥来的重击。
他冷冷的点了一句,“像孙儒一样做畜生,光彩么?”
撂下这句话,他继续冲锋,营救薛知筹去了。
李则安没有回头追杀马殷,倒不是不想杀,而是马殷刚才那一刀展示了实力,想要弄死他没有十几回合很难办到。
马殷的武力很硬,亦或者说能在史书留名的一方节帅,大部分都很硬。
像胸无大志李孝恭(保塞军节帅)和沉迷享乐李昌符(凤翔军节帅)这样的人是极少数。
现在这战场局势,哪有拉开单打十几回合的空间。
马殷是杀不了的,至少这场战斗别想了。
既然杀不了,李则安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冲过去先解救凤翔军。
他的出现让白条军都有些畏惧,纷纷后退,很快就帮助凤翔军稳住局势。
“薛将军,要退下来休整吗?”
薛知筹有些惭愧的低着头,“那战线谁来顶?”
“让华将军再想想办法吧。”
薛知筹猛地抬起头,断然拒绝,“凤翔军还顶得住,府君请去支援他处!”
还剩五千多人,参战不到一个时辰的凤翔军让连续作战三个多时辰,伤亡超过三分之一,仅剩三千人的华洪顶替抗线吗?
这样的凤翔军不解散留着过年?
薛知筹也是有血性的,他下令吹响号角,号召全体战士血战到底。
见凤翔军战线基本稳住,有哀兵必胜的架势,李则安也不多停留,继续带着亲卫骑兵在战场上来回冲突,每到一处都能解救受困的军队。
如果说凤翔军比他预期的顽强,那华洪简直就是中流砥柱。
任敌人惊涛骇浪般冲击,依然巍然不动。
但人终究是血肉之躯,李则安也不忍心看着华洪的部下继续流血,便从侧后发动狂野突击,解了围,让华洪能喘口气。
他根本来不及停留,只是远远的竖起方天画戟和华洪隔空打个招呼便继续去其他地方救场。
他甚至没有认出刘平安和张归来。
他只是路过,顺手救了一队苦战的士兵,仅此而已。
这样的救场,在今天上演了不止一次,在他的军事生涯中更是不计其数。
但他骑着飞云像狂风般粉碎敌人的英姿,每一处细节都镌刻在刘平安和张归来的灵魂深处。
府君真乃天神下凡!
刘平安喃喃的说着,张归来没那么多文化,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就在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吹老大时,监察员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校尉斩杀数超过二十,获得乙等杀敌勋章,战后我会替你申请。刘校尉,只要这一仗打完,你应该可以成为都尉了。”
“那将军呢?”刘平安忍不住问道。
“战死,或者活着再打这么几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