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被救了起来。
他要感谢的不止是李则安,还有东汉的治水能手王景。
王景治河,千年无恙,真不是吹的,在他治理后,这条大河直到宋朝都没出什么大乱子,所以才有人敢把首都建在河边。
虽然李克用零分入水姿势有些狼狈,但河水还算平缓,他只是灌了几口泥沙就被李则安从背后搂住脖子。
“大哥,是我,放松,别挣扎,我带你上去。”
李则安略懂水上救援,李克用也是配合,听到他的声音立即不再扑腾,一边吐出满嘴泥沙一边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任由自己被拖到岸边。
李则安拖着李克用在河岸边四仰八叉地躺着,自己则大口喘着气。
余光看到李克用满脸水珠,他也没在意,只是半开玩笑地揶揄几句。
“大哥,你尽力了,我们毕竟不是夸父,搬不走这么多水。”
李克用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十年还是二十年?”
“君子之仇九世可报。大哥,朱温骨子里是个狂躁狠厉的人,他就算能隐忍几年终究是要暴露的,他现在麾下强将如云,若是真把汴州军逼到众志成城的份上,就该我们倒霉了。”
“我知道。”
李克用站起身,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水珠,将混在河水中的泪水偷偷拭去。
他绝不会再流泪,这是最后一次。
毕竟下次没有河水掩饰他的脆弱了。
这次落水让李克用很是躺了几天,农历八月底的河水已经有几分凉意,再加上他急怒攻心,沾染风寒是逃不过的。
李则安没有多停留,毕竟洛阳是他的,河阳是李克用的,这大唐的神都必须由他亲手拿回来。
更何况这里还有张全义这个重要目标,他不在现场监督,老张被杀了怎么办。
这可是未来能用四十年,老实忠厚擅长内政的核动力驴。
在李则安心中,张全义的重要性甚至在杨师厚之上。
杨师厚这样的大将固然珍贵,但好歹还有平替,甚至拿华洪先顶着也不是不行。
但张全义没有下位替代。
魏骏杰倒是也会治理领地,但他最大的优点是识时务,而不是内政。
这次三万大军出征就已经将魏骏杰逼到绝境。
幸好出关路程不长,一路上又都是友军,就这他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魏骏杰的能力,基本也就是州郡之长或六部侍郎,并非宰相之才。
好在河中真的有一位宰相之才。
李则安在离开河中前登门拜访了萧遘。
老萧好歹当过四年宰相,门生故吏也有不少,朝中有人,自然知晓想杀他的人是孔纬这个刚崛起的新宰相,救他的是风评两极分化的李则安。
李则安亲自登门拜访,萧遘实在没法继续称病不出,只好出来迎接。
“府君亲自登门,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萧遘微笑着,既没有装老资历,也没有诚恐诚惶,而是态度平和,不卑不亢。
很好,毕竟是当过一国宰辅的人物,气场这一块没问题。
气质这种东西是客观存在的,尽管它虚无缥缈。甚至很多年前网络刚兴起时,人们喜欢把颜值不突出的女性称为气质型美女,但气质是客观存在的。
有的人往那一站就让人心生好感,也有的人只是笑一笑就让人难绷。
魏骏杰差的不止是能力,还有那种令人信服的气场。
有些东西真的勉强不来。
萧遘就不同了,他今年五十岁,岁月的沉淀恰到好处地融在眼角的鱼尾纹里,和煦的笑容里。
虽然年届五十,但除了眼角有些皱纹,外貌看起来最多四十左右。
身体微微发福,但不算胖,倒多了几分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厚重。
“晚生听闻萧司空在此隐居,正好路过,特来拜访。”
司空是萧遘被贬官罢黜前的最后官职,也是正一品的最高虚职。
唐朝官制,真正掌权的不是一品二品的虚职,而是三品宰相们。一品二品都是安置功臣或者明升实降的荣誉职务。
萧遘被任命为司空,其实就为后边离开权力中枢做好了铺垫。
李则安的称呼让他心中一暖,微笑着说道:“已经不是司空了,现在只是个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头。府君,请。”
虽然嘴上说自己是个无官职的老百姓,但老百姓之间亦有差别,陈岩石和郑西坡还都是老百姓呢。
李则安当然不会把这种谦辞当真,他顺手从史敬思手中接过礼盒,然后让史敬思在外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