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向客厅走去,萧遘用余光瞥了李则安一眼,唇角笑意更浓。
看得出来,李则安这身文士袍是借的,明显有些窄小了。
李则安没有穿官袍,没有穿盔甲,而是穿着普通文士袍,也是有心了。
他隐约猜到李则安拜访的目的,但没有十足把握,便不说什么,只是将李则安请进客厅一起饮茶。
李则安默默打量着客厅墙上挂着的字画,很想点评几句,但又怕话一多暴露自己的知识储备。
单论知识,他从来不觉得一个认真读懂硕士学位的九八五理科生很差,但用唐朝的规矩他确实不太行。
科举也是全靠抄诗以及主考官偏袒。
和萧遘这种正经的老学究咬文嚼字还是算了。
不秀就不会丢人。
两人喝了一会茶,李则安果断捧出礼盒,亲手打开。
里边有几本从清河坞挖出来的孤本,以及全套束脩之礼。
萧遘愣住了,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李则安恭恭敬敬的向萧遘行礼,“萧司空,晚辈仰慕您的文才,想拜您为师,不知可否?”
“是拜师吗?”
萧遘眯着眼睛,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行舟,你这么做是在保护我吧?”
“您慧眼如炬,晚生也不敢隐瞒,孔纬这人我见过,有点像季汉的法正,很有才华但也很记仇,睚眦必报。他既然敢构陷您,就不会轻易放过。”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我和孔纬一起诛杀过宦官,他知道我的手段,知道您是我的老师,肯定会三思而行。”
萧遘点了点头,“行舟看人很准,孔纬确实有才,但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根本不适合做宰辅。”
就算再有肚量,也不会有人对想杀自己的人有好感。
萧遘好歹也曾是朝廷宰辅,怎么可能看得上孔纬。
“既然行舟有这份心,我只好愧受了。”
萧遘站起身双手接过束脩之礼,没让李则安真的拜下去,而是扶住他微笑着说道:
“行舟,你长年征战,我恐怕也没多少时间教你,这礼我收下,名分也认,这份恩情我也承。行舟来找我,肯定不止为这些吧。”
看着老萧仿佛能洞穿世情的眼睛,李则安知道准备好的话术都不好使,唯有诚意可以拿出来。
“老师,我奉命开兴唐府,为国戍边,然府中没有治政之才,不知老师肯否委屈,在兴唐府任长史,总领诸事。”
萧遘幽幽的叹了口气,“昔日伪帝李煴在朱玫护送下前往长安,大多数官员都改旗易帜投奔伪帝,我辞官隐居,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当然明白,老师读圣贤书,行圣贤事,怎肯事二主。”
“你能理解就好。”萧遘微笑着说道:“行舟,我感谢你的庇护之情,我也愿意推荐几个不得志的年轻人,只是我这把老骨头不想折腾了。我只想以大唐致仕官员的身份安静地度过晚年。”
“兴唐府的长史便不是唐官吗?”
萧遘笑了笑,淡淡的说道:“荀攸是魏臣还是汉臣?”
李则安哑口无言,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捅太破,他做的事确实不比曹操好多少,萧遘这样人老成精的老宰辅又怎会看不穿。
他的兴唐府比照天策府设置官员,可谓是李则安之心,路人皆知。
虽然他的吃相比那些纯反贼好很多,但开府哪有回头路,就算将来他想放弃权力,麾下的精兵强将多半也不肯,没准就按照五代的规矩一把将黄袍披到他身上了。
李则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那老师以唐臣身份协助治理地方可否?若是有朝一日您想告老还乡,学生只会亲自欢送。”
“来去自由?”萧遘有些惊讶。
“当然来去自由,难道我能欺师灭祖吗?”
正式拜师,与父子关系无异,所以李则安对郑博士的后人一直很关照,之前在朝廷分蛋糕时就把国学博士的位置继续留给老郑最欣赏的孙子。
守孝归守孝,朝廷夺情也是可以做官的。
这些事,萧遘也知道。
沉思片刻后,他也没有矫情,而是缓缓起身,轻声说道:“蒙府君不弃,萧某愿为兴唐府长史,翌日若理念相左,分道扬镳时也无须挽留。”
李则安大喜,老萧的话说的很清楚了。
你做唐臣,我就是兴唐府的长史,你若叛逆,我辞官便是,也不要挽留。
不愧是面对伪帝官职无动于衷的前任宰辅。
要能力有能力,要操守有操守,真不知道为何会被排挤迫害...
好吧,跟着儇子混,三天饿九顿。
正因为萧遘无论能力人品都是上上之选,他在朝廷这个粪坑很难混下去。
忠良被构陷冤杀,分明是朝廷出问题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