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李克用一个人出门,李则安不放心他,赶紧跟上去。
“则安,陪我走走。”
李则安没说什么,只是快步跟上。
李克用随意的走着,很快来到黄河边上,顺着河沿漫无目的的走着。
就在李则安以为他不会先开口时,他沉声说道:“则安,我有些不安。”
“大哥在担心什么?”多半是朱温,但李则安不想往这边拐。
“我担心战事不利。”李克用幽幽地叹息道。
“大哥你在说笑吗?你我两军合并一处,光作战部队就有五六万,而且都是精锐,我想不出怎么输。”李则安觉得李克用有些灭自己威风了。
“大哥,我们出关面对的第一个对手是河阳军,诸葛爽和李罕之的确不弱,但他们兵太少,而且将帅猜忌,可以逐个击破。”
李则安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析,“洛阳城虽然比长安略小,毕竟也是国都,是能容纳百万人口的巨城,李罕之那几千人根本守不住城墙,只能龟缩在宫城。”
“打洛阳甚至连攻城器械都不需要,我们兄弟二人从定鼎门大摇大摆走进去,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路就弄死他。然后切断洛河运输,最多一个月李罕之就得跪下喊爹。”
“打诸葛爽也简单,攻打洛阳时兄长别露面,我自己动手。兄长派出使节要求从河阳借道,伪装出人还在北岸的假象,诸葛爽必定以为这是朝廷的军事行动,只会在黄河沿岸布防。”
“接下来怎么做就不用多说了吧。”
虽然听起来夸张,其实一点都不夸张,洛阳外城光城墙就有四十里,李罕之不到五千兵马能守个屁。
最多也就在外城城门摆几队人马收一收进城费。
长安和洛阳实在大的有些离谱,导致城内不但有大量农田,甚至还有放牧的地方。
这种巨城想坚守外城,起码也得五万人轮换。
都是同时代伦敦巴黎几十倍,君士坦丁堡好几倍大小的巨无霸,没有高层建筑都能住下百万人的怪物。
晚唐早就没资格用这种档次的都城了。
朝廷都不配用,李罕之更不配。
以五千小军守巨唐之都,简直是螳臂当车。
听完李则安的分析,李克用也笑了,“我说的不是他们,这两头蠢猪怎会是你我兄弟的对手,以前没收拾他们是因为看在大家都是朝廷之臣的份上。”
“诸葛爽两次阻拦我讨伐逆贼,早已是叛逆,我收拾他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李则安笑着说道:“秦宗权虽然看似势大,手下军队更是不用担心后勤补给的饕餮之师,但他不得人心,只要一战斩了他的大将,其众自溃。”
“孙儒、张晊、申从,这些人哪个不是野心勃勃,一旦秦宗权同宗族武将在战场上受挫,这些人就会起二心。”
“秦贼虽然暴虐,最多两年必破之。”
李克用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听兄弟这么一说,确实不用担心他。哼,秦宗权这小人,论行军打仗哪里比得过黄贼,黄贼我都不惧,又岂会怕他。”
“我担心的是朱温啊。”
李克用有些无奈的说道:“则安,我问你,这次讨逆,朱温会不会立功?”
李则安想了想历史,又考虑了一下现实,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面前的黄河。
后世可能会有人好奇,为什么从后梁到北宋,大家都喜欢把都城放在受地上悬河威胁的开封?
原因倒也简单,唐末宋初时黄河不是地上悬河。
再早些时候,黄河还很清,也不叫黄河,一般叫做大河或者河水。
秦汉背景影视作品出现黄河称呼多半是没怎么考证或者迁就观众。
李则安和李克用面对大河发了会呆,李克用终于道出心中真实想法,“则安,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我被大火包围,渴的要命,到处找水喝,却根本找不着。”
这多半是睡前没喝水,渴了。
李则安默默吐槽,但他知道李克用会立即将话题拐到上源驿。
果然不出所料,李克用下句话就是“他们在喊我为他们报仇!”
“如果朱温为朝廷立下大功,我们还能打他吗?”
“当然可以,反正已经有黄巢和秦宗权了,也不差多几个反贼。”李则安挠挠头,老实回答。
李克用现在始终注意维护忠臣形象,李则安更是以兴唐为开府名称,结果打完秦宗权就把讨秦贼的英雄朱温灭了,先不谈能不能赢,政治影响太坏了。
放在公众眼中,朱温现在比他们的忠臣含量高多了。朱三可没有因为河中那点盐带兵去京城上访,讨伐逆贼也是不遗余力。
他现在表现的比曹操、王莽早期都忠。
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去打朱温,以后还怎么装忠臣,聚人心。
但凡有点忠义之心的人,宁可投朱温都不会投他们。
更要命的是朱温绝非软柿子,肯定能顶住第一轮狂攻,然后他们就是众矢之的了。这种行为更有可能引起天下共愤,说不定下次各镇联军就是讨伐“二李”了。
如果朱温被一波冲死,愿意为他说话的人大抵是没有的,但若是朱温能抗住河东保大联军进攻,就会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河北三镇会攻打李克用的老巢,李则安周边的藩镇,尤其是秦陇、泾原这种不肯奉诏的藩镇也会落井下石。
在这个时代,道义这杆大旗打出来未必有号召力,弄丢了肯定出事。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结果在公众眼中可能被朱温站在道德高地呲一脸,李克用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他的眼睛仿佛在喷火,怒骂着带沙陀口音的脏话。
虽然听不懂,但李则安知道多半是强行和朱温的女性亲属发生超越婚姻的性关系。
“X你妈”从古至今就是脏话界的扛把子,地位无可撼动。
宣泄一番后,李克用也冷静了几分,选择向现实低头,“则安,那我就按你之前的规划,我们分了洛阳、河阳和部分秦贼的地盘,各自在河北、关中发展吧。”
李则安知道,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唐朝完蛋了吗?
如完。
虽然各路诸侯都不怎么把天子放在眼里,但公然做反贼下场多半是黄巢、秦宗权。
大伙儿做反贼的胆子是没有的,但借着杀反贼的机会扩大地盘还是可以的。
李则安只好宽慰李克用,“大哥,朱温此人狼子野心,早晚憋不住,咱们必须抓紧时间扩展实力,等他露出破绽再合兵一处干死他。”
“我知道,只是有些不甘心。我真想化身夸父,捧起黄河,浇灭上源驿的火,把兄弟们救出来。”
“大哥,他们会理解你,大哥!”
就在李则安说话时,李克用有些恼火的用力踢了一脚面前的土坷垃,因为踢的太猛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摔下堤坡。
李则安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克用翻滚着跌入黄河,二话不说脱去外袍和靴子,跟着跳了下去。
艹,虽然上大学时前他兼职做过泳池救生员,但真没实战经验啊。
北人善马,南人善舟,以后散心必须骑马,没事别往大河边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