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则安被晨曦唤醒时,余光瞥见正在对面席间小卧的鱼采莲。
依稀瞧见她眉目如画,唇角含春,很有几分“春山颠倒钗横凤,飞絮入檐春睡重”的慵懒味道。
德艺双馨艺术家这个词似乎还不太够,至少还得加个艳,李则安心中暗想。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鱼采莲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醒来。
四目相对间,她有些慌了手脚。
“妾昨日沐浴梳妆耽搁了许久,等来此处时府君已然入睡,不忍打扰,就拿来一床被子,免得使君着凉。”
换做穿越前,如此佳人柔声细语的说这些话,李则安直接就是手足无措起手,再接语无伦次,同时刷新面红耳赤状态,最后戴上小丑面具,你好起手。
但现在他已经对美女祛魅了。
主要功劳并不是朱邪清流,而是平儿安儿这对姐妹花。
她们和别人不同,深知与李则安的每次相处都有可能是最后的温存,所以总是极尽温柔之能事,让李则安尽享帝王待遇。
她们讨好之姿俯的极低,是珠儿和娜娜这两个媵妾根本做不到的,毕竟媵妾也是家里人,高低有点地位,平安姐妹花如果不好好表现,随时会被淘汰,只能往死里卷。
就算李则安心善,不会弃之如敝履般把她们随意扔掉,腻了也就不会来了。
她们害怕重回一无所有,伺候李则安时何止是尽心尽力,完全是燃尽自己以悦君。
她们也让李则安见识到女人讨好男人时可以卑微到何种程度。
有如此态度,哪怕姿色稍逊一筹,姐妹齐心也让李则安迅速沉溺。
经过这般祛魅,李则安自然不会像萧楚南一样见美女笑就脸红,手足无措,说话语无伦次。
他现在能心平气和的以欣赏目光端详对面这菡萏出水般的女孩。
穷尽两世文学功底,李则安给出最客观评价。
她真好看。
“总觉得妾这个称呼从你口中说出来有些异样。”李则安微笑着揶揄道。
“那我该如何自称?”鱼采莲张开右手托着腮,用盈盈笑意掩饰慌张。
“用‘余’如何?总觉得卓尔不群的女子也应该有特别的自称。而且余与鱼同音,与你更相配。”
鱼采莲猛地站起身,赤足踩在坐席上,目光复杂。
“你,你已经知道我母亲是谁了?”她声音发颤,有些不敢相信。
李则安懵住了,等等,这和你母亲有什么关系?
他赶紧摇头,“我对鱼小姐家事一无所知,更不想刨根问底,刚才只是随口说说,不必介怀。”
“妾,咳,余知道了。”
鱼采莲略微有些失望的坐回去,却在不知不觉中改了自称。
李则安总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他暗自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杀手小姐的小秘密还是少关注比较好。
迅速取出准备好的礼物,亲手奉上,李则安微笑着说道:
“鱼小姐这段时间辛苦了,我托朋友找了份曲谱当谢礼,还请不要嫌弃。”
谢礼吗?
鱼采莲的唇角微微上扬,本就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淡淡的桃红,美得不可方物。
饶是李则安身经百战,深度祛魅,也难免有些心神荡漾,忍不住多瞄几眼。
难怪那么多少男成男老男被包装成玉女的女明星吸引。
人造玉女尚且万人追捧,更何况是真洁身自好,除了爱杀人没啥缺点的鱼采莲。
玉之一字,胜过千言万语。
李则安的目光掠过鱼采莲从裙摆下伸出来不盈一握的小脚丫,呼吸都停止了。
谢邀,非足控,评价为食品级。
虽然他两世为人没有某种小众性癖,却依然挪不开眼睛,肌肤下青红两色若隐若现的血管让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生气,格外鲜活,真是我见犹馋。
鱼采莲接过曲谱,本以为是普通曲谱,但在看到封面的名字后就惊讶得合不拢嘴,甚至没注意到有人在用目光帮她按摩小脚丫。
目不斜视的翻阅着曲谱,鱼采莲忍不住轻哼旋律,声音婉转动听,庭院中的鸟儿也跟着叽叽喳喳起来。
但看着看着,鱼采莲的眼神逐渐黯淡了几分。
李则安原本以为她很喜欢这件礼物,看这眼神不对,连忙问道:
“你不喜欢?”
鱼采莲幽幽的叹息道:“这是玄宗皇帝所作名扬天下的《霓裳羽衣舞》,余能通过曲谱感受到玄宗皇帝的才情风流,这肯定是正品。此乃优伶之人梦寐以求的稀世珍宝,当然喜欢。”
“只是想到这乐谱是靡靡之音,亡国之曲,又想到乐谱的主人以公公之尊与儿媳妇爬灰,顿觉反胃。”
鱼采莲自嘲的笑了笑,“虽然很可笑,但余只要想到如此飘然出尘的乐谱出自这样的人,就很难沉浸进去。”
“余说这是靡靡之音,并非没有根据。要演出完整的《霓裳羽衣舞》,需要数十位舞者身穿霓裳羽衣,又需要各色乐器数十件,光是筹集这些东西,花费就不菲。”
鱼采莲轻声说道:“凑齐这些固然花钱,但终究是小头,既然有了舞乐,自然还要搭配华丽宫殿,绝色美人,哪怕这美人是自己的儿媳。”
“皇帝奢侈至此,上行下效,朝廷的风气又该如何。你说这是亡国之曲吗?”
“的确如此,但罪不在舞曲,而在人,若是没有那么奢侈享受,只是将这舞乐当做艺术来欣赏,倒也无不可。”
李则安态度坚决,“你见识如此,令人佩服。”
“是吗?一个伶人在这里夸夸其谈,甚至妄议圣贤之君,你居然敢站在余这边?”鱼采莲惊讶的看向李则安。
“我不是站你,而是站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公公和媳妇爬灰都是人伦败坏。”
李则安面带微笑,这是他的真心话,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心意相合的人,实在难得。再说玄宗皇帝真干了,不算妄议。
“余相信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余从未见过有人愿意赡养九十岁的老人家和几岁的孩童。”
李则安面颊微烫,轻咳一声,“你别把我想的太好了,谁说九十岁的老爷子就没有价值,薛老爷子每活一天对我的仁政都是宣传。你不就被这种宣传打动了么。”